被打扰了会产生负面情绪,负面情绪会和大脑中“沈竹音”这个形象绑定。一旦绑定了,后面再想扭转就难了。
所以沈竹音只是远远地看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转身离开了。
她走出几步之后,回头又看了一眼。
宋晚刚好翻了一页书。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了脸上。她用笔杆把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随意,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慵懒。
沈竹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那种“啊我坠入爱河了”的漏拍——她没有那种功能。这是一种不同的漏拍,类似于一个收藏家在一堆普通瓷器里突然看到了一件真正的宋瓷。那种“我想要”的冲动,不是来自于感情,而是来自于一种审美的、占有的欲望。
她想要宋晚。
不是想要和她谈恋爱,不是想要和她共度余生——这些概念对沈竹音来说就像“永动机”一样荒谬。她只是想要宋晚成为她的一件作品。想要看到宋晚从“直的”变成“弯的”,从“冷漠”变成“热情”,从“不在乎”变成“在乎”。
这个过程就是她的作品。
而宋晚,就是她的材料。
晚上,沈竹音又去了“慢半拍”。
这次她带了一本书。不是做样子的——她真的在看。是一本英文原版的《ThePictureofDorianGray》,王尔德的。她看得很认真,偶尔用笔在页边写几个字。
宋晚把咖啡放在她面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书的封面。
“好看吗?”宋晚问。
这是宋晚第一次主动问她一个和咖啡无关的问题。
沈竹音抬起头,看着宋晚。她注意到宋晚的目光落在书的封面上,而不是她脸上。
“好看,”沈竹音说,“但道林·格雷不是一个值得同情的人。他是自己选择堕落的。”
“人都是自己选择堕落的。”宋晚说。
这句话让沈竹音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你读过?”她问。
“没有,”宋晚说,“只是听说过。”
“那你为什么觉得人是自己选择堕落的?”
宋晚沉默了一会儿。她靠在吧台上,手里拿着一块抹布,没有在擦东西,只是无意识地捏着。
“因为我觉得‘堕落’这个词太隆重了,”宋晚说,“隆重到不像是一个意外,更像是一个决定。”
沈竹音看着她。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宋晚说超过十个字的话。而且这句话的内容——很意外。宋晚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这句话本身不平淡。它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水里,表面上看没什么,但底下有涟漪。
“那你呢?”沈竹音问,“你做过什么决定?”
宋晚看了她一眼。
这一次,那个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东西。不是害羞,不是心动——是一种警惕。
像是一只猫,在黑暗中听到了一点细微的声响,耳朵竖起来,全身的毛都微微炸开。
“我不做决定,”宋晚说,“我只是活着。”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吧台后面,拿起抹布开始擦已经擦了三遍的吧台。
沈竹音低下头,继续看书。
但她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