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灯初上,别墅餐厅的长桌上已然摆开了丰盛的盛宴,各式顶级海鲜琳琅满目,旁边还搭配着精巧各色点心,令人胃口大开。
尹晓被白叔自然地引到路远身旁的座位时,他面前的餐具旁摆放的菜品却与周遭的豪奢画风截然不同——那是一份看起来极其清淡却营养均衡的餐食:一碗熬得浓稠喷香的米粥,几样清爽的时蔬小炒,一碟剔除了所有刺的清蒸鱼肉,还有一小盅冒着热气的滋补汤品。与往常一样,尹晓的饮食起居,始终由白叔亲自照料,遵循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特定准则。那是路远和白叔收集来的各色珍品与补药,做成菜肴模样以便尹晓吃。
李勇眼尖,立刻发现了这微妙的区别,他挤眉弄眼地朝着尹晓拉长了语调调侃:“呦——尹晓少爷,您这伙食怎么跟我们劳苦大众不一样啊?特殊待遇哦~是不是白叔给你开小灶了?”
尹晓张了张嘴,正想找个借口含糊过去,一旁侍立的白叔却已率先开口,他朝着李勇、王凯和张敬轩微微欠身,脸上是无可挑剔的温和微笑:“李少爷说笑了。这些菜品是特意为各位远道而来的客人准备的,希望能合各位口味。我家先生吩咐了,诸位不必拘礼,请先行用餐,无需等他。”他语气从容,轻易便将话题从尹晓的特例上引开,既解释了缘由路远稍晚再来,又表达了充分的尊重和招待之意。
见白叔都这么说了,李勇也不好再继续调侃,嘿嘿一笑,注意力立刻被眼前的美食吸引。三人开始动筷,只尝了一口,便纷纷瞪大了眼睛。
“唔!这也太鲜了吧!”王凯咀嚼着龙虾肉,含糊不清地惊叹。张敬轩细细品味着鱼肉,推了推眼镜:“火候恰到好处,调味极致,凸显了食材本身的鲜美。”李勇更是直接朝着白叔竖起大拇指,含着一嘴食物含糊道:“白叔!这、这怎么做的?也太好吃了!比我爸带我去过的任何一家都棒!”
白叔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微微颔首:“各位少爷喜欢就好。后厨一直备着,若有任何想吃的,随时吩咐他们再做便是。”
席间,王凯瞥见一旁侍者手中捧着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酒,朝那侍者使了个眼色。侍者立刻心领神会,上前为几位年轻人的杯中斟上琥珀色的液体。
直至晚饭结束,路远也没有现身。
酒足饭饱,玩了一天的三人都感到了疲惫,心满意足地互道晚安,回到了二楼的客房休息。
唯有尹晓,看似平静地吃完了白叔准备的餐食,心底却压着事。他独自一人走上二楼的露天大平台。夜晚的海风带着凉意吹拂而来,远处墨色的海面与缀满星辰的夜空在遥远的天际线相接,构成一幅辽阔而静谧的画卷。
但他无心欣赏。鬼叔的出现、那诡异的冤魂、以及那句意味深长的叮嘱,都在他脑中盘旋。如果连鬼叔都一眼看出了他灵识封印的松动,那……路远会看不出来吗?他是真的没察觉?还是……故意视而不见?一系列疑问像藤蔓一样缠绕住他的思绪,让他心乱如麻。海风吹乱了他的发梢,也吹不散心头的迷雾。
忽然,一件柔软的薄披肩轻轻落在了他的肩头,驱散了夜风的微寒。一个低沉而令人心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
尹晓下意识地抓住披肩的边缘,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路远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看向远处的海面。他看得出尹晓心事重重,但那小子显然不想说,他便也没有追问。
静默了片刻,尹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事……办完了吗?”路远目光依旧看着远方:“没有。怎么了?”尹晓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我今天……碰到鬼叔了。”
路远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故作淡然,甚至带上了一丝惯常的、对言墨的不耐烦:“是吗?他来做什么?他还真敢出现在我地盘附近。”语气里带着刻意的嫌弃。
但尹晓没有被他的语气带偏,他转过头,目光直直地看向路远被夜色模糊的侧脸,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路远,我的灵识封印……是不是变弱了?”
路远没有立刻回答,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随即看向远方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心中瞬间明了——定是言墨那家伙在尹晓面前说了什么。
他迅速收敛情绪,极力否认,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训斥的意味:“没有的事。别听你鬼叔胡说八道,他嘴里没几句靠谱的话。”
尹晓却没有被他轻易唬住,他平静地陈述事实:“可是我今天碰到恶灵了。按照你说的,封印还在的话,那种级别的低级怨灵,根本不可能在我面前显形,更不可能精准地呼唤我。”
路远沉默了一瞬,似乎在快速思考对策,随即找了个理由:“也许是巧合,或者……是言墨那家伙身上的阴气暂时影响到了周围的磁场,让你短暂地感知到了而已。”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
尹晓看着路远极力否认、甚至有些强词夺理的样子,心里明白了大半。他知道路远在隐瞒,但既然对方不想说,他也不再继续追问为难他。
他将肩上的披风裹紧了些,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点温暖,然后转身,声音有些低:“外面风太大了,我回去睡觉了。”
路远看着他的背影,语气放缓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尹晓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走进了屋内,留下路远独自站在天台,望着漆黑的海面,眉头微蹙,神色在夜色中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