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不敢抬头,他知道路远肯定气急了。小时候贪玩被鬼叔偷偷带去鬼市转悠,回来后被路远发现,就是这样一副表情。那次他被关了整整一个月的禁闭,鬼叔也近一年没敢再来找过他。后来还是白叔旁敲侧击地求情,他才被放出来。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敢主动接触过那边的事物。
尹晓昏昏沉沉地想,这次,不知道又要被关多久禁闭了。与上一次相比,这次他几乎丢掉了性命。
路远抱着他,无需借力,便如同没有重量般从湖面轻飘飘地飞了回来,稳稳地落在岸边,鞋底甚至没有沾上多少泥泞。
尹晓余光瞥见脚边不远处趴着一动不动的李勇,焦急地虚弱询问:“他……他还活着吗?”
路远抱着尹晓走过去,用脚尖不太客气地轻踹了一下李勇的侧腹,力道控制得刚好将他翻了个面。李勇赤裸的上身暴露在月光下,身上那些零散分布的诡异黑色鳞片,颜色似乎正在慢慢变淡,仿佛失去了活力。
“还活着。”路远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抱着尹晓的手臂却稳如磐石。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声爆裂般的、充满痛苦和愤怒的尖锐嘶叫声,几乎要撕裂人的耳膜!强大的声波甚至将周围的树木都震得簌簌作响,一些细小的树枝直接被震断飞落!
路远眉头微皱,空着的那只手随意地抬了一下,一个半透明的、流动着细微符文的屏障瞬间展开,将他们三人笼罩其中,轻易地将那可怕的声波攻击隔绝在外。
即便有屏障的保护,尹晓还是被这声音震得一阵耳鸣眼花,太阳穴突突地跳,他紧闭双眼,难受地缩了缩脖子。
尘土飞扬中,那女妖拖着受伤的蛇尾,以更快的速度再次冲来,目标直指路远和他怀里的尹晓!她的脸因为愤怒和疼痛而彻底扭曲,完全失去了之前的美感。
面对迎面而来的疯狂攻击,路远却丝毫不慌,他甚至没有放下尹晓,只是稳稳地抱着,一副居高临下的王者姿态,开口便是极尽嘲讽:“一把年纪了,还在这里装嫩骗小孩子,也不觉得害臊?”
面对这样直戳痛处的嘲讽,女妖额头青筋暴起,指着路远就尖声开怼:“你有资格说我?!论狡诈虚伪,你们狐族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论年纪,你比我不知道老了多少,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路远似乎懒得再听,眼神一冷,不见他如何动作,怀中的尹晓只感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动,下一刻,那女妖就像是被一柄无形巨锤再次击中,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这一次的力道明显比之前大得多,砸进树林里引发了更大的动静。
这次的解决过程迅速了很多。不知道是否还有后手,路远全程依旧把尹晓带在身边,紧紧护着,但这丝毫影响他形成绝对的碾压之势。
只见路远并未直接徒手相搏,他意念微动,一柄造型古朴、泛着湛湛青光的长剑凭空出现,悬浮于他身侧,剑身嗡鸣,散发着凌厉剑气。随着他心念所指,长剑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时而如游龙般灵活穿梭,精准格挡开女妖疯狂甩动的蛇尾攻击,溅起一串串火花;时而如雷霆般迅猛劈斩,每一次斩击都带着破空之声,在她坚硬的鳞片上留下深深的剑痕,绿色的粘稠血液飞溅而出。女妖的嘶吼和法术攻击在飞剑迅疾的拦截和路远周身自然形成的护体罡气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路远看准一个空档,飞剑以一个刁钻的角度荡开蛇尾,他本人则如鬼魅般瞬间欺近,一脚踏在女妖的胸口,稍稍用力,女妖便发出痛苦的尖叫,断裂的蛇尾在地上疯狂地扭动抽搐。
“给你一次机会,说,谁派你来的?”路远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脚下的力量暗示着毫不留情的威胁。
女妖即使被制住,脸上却露出一种诡异的得意和冷笑,啐出一口绿色的血:“那位大人……很快就会彻底苏醒降临了……你且等着吧……你们的末日快到了……哈哈……”
尹晓在她挣扎扭动的时候,隐约看到她被散乱湿发挡住的后颈皮肤上,似乎有一个眼熟的、结构复杂的暗色标志符文。跟他之前在墨身上见过的那个很像,但似乎又有些细微差别。
路远注意到尹晓的视线,迅速抬起另一只手,温暖的手掌轻轻覆盖住了尹晓的双眼,挡住了那诡异的图案,“别看。”他的声音低沉,然后似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悬浮的飞剑青光一闪,精准地刺下!
那女妖的冷笑和挣扎瞬间戛然而止。
回湖边的路上,尹晓被路远稳稳地抱在怀里,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好奇交织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小声问他,声音还有些沙哑:“那……她真的是美人鱼吗?”
路远低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孩子,没好气地回他:“你家美人鱼住在湖里不是在海里啊?!你见过哪个正经美人鱼下面是蛇尾巴不是鱼尾巴的?”
尹晓被这话噎了一下,随即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也有些笑自己这荒谬的联想。紧张恐惧的气氛似乎也随之冲淡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