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晓拖着行李进了电梯上二楼。越往里走,那股阴冷的感觉就越发明显。明明走廊里开着空调,但走到最末端李勇的房间门口时,那冷意几乎像是实质的冰雾,渗透进骨头缝里。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腥湿气?
他硬着头皮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加重力道敲了几下。
“咚!咚!咚!”
依旧一片死寂。
尹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准备敲第三次时——
“嘭!”房门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暴躁到扭曲、带着浓重方言口音的咆哮声炸雷般响起:
“边个啊?!讲佐唔食就唔食!烦唔烦啊?!听唔明人话系咪?!滚啊!”
门缝里露出李勇半张脸。那张原本阳光开朗的脸,此刻布满阴鸷和戾气,眼窝深陷,眼球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皮。当他看清门外站的是尹晓时,那狂暴的怒气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凝固在脸上,随即转化成一种混杂着惊愕、尴尬和……更深沉的烦躁的复杂表情。
就在这时,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妇女端着一个餐盘,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尹晓认出来,那是李勇的妈妈,以前去李勇家玩时见过几次。此时的她,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袋深重,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助。她看到李勇开了门,像是看到了希望,又不敢靠近,只是把餐盘轻轻放在门口的地上,声音带着哀求:
“阿勇,你好歹吃一点吧……几天没吃东西了,身体怎么受得了……”她不知道儿子到底怎么了,只觉得他变得陌生又可怕。亲戚私下里跟她嘀咕,说阿勇可能是撞邪了,被后山里的“东西”迷了心窍,劝她赶紧带儿子去拜拜或者看看。她也试过强行开门,结果换来的是儿子更加疯狂暴躁的反应。虽然家里开武馆,儿子从小也练武,但李勇本性善良,从不会对家人这样。这让她心如刀绞又束手无策。
李勇没吭声,只是烦躁地别过脸,不敢与母亲担忧的目光对视,但也默认了她放下餐盘的动作。
直到李妈妈一步三回头、忧心忡忡地离开后,李勇才猛地将门完全拉开,一把将尹晓拽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重重关上房门,仿佛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房间里的景象让尹晓倒吸一口冷气!
窗帘紧闭,光线昏暗。地上、桌上、椅子上……甚至床上,都堆满了空的塑料矿泉水瓶!密密麻麻,像一座座小山,几乎淹没了所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空气中那股腥湿的水汽混合着塑料瓶的淡淡异味,变得更加浓重刺鼻。尹晓拖着行李箱,一时竟无处下脚。
尹晓看着眼前这个形容枯槁、眼神狂乱、与视频里判若两人的李勇,震惊得说不出话。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阳光开朗、讲义气的兄弟吗?
李勇似乎完全不在意尹晓的震惊,他烦躁地扒拉了一下头发,目光扫过尹晓的行李箱,语气极其不耐烦:“他们没给你开房吗?”他似乎觉得尹晓带着行李站在他这垃圾堆一样的房间里是种冒犯。
尹晓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我……我不知道需要先……”
李勇没等他说完,直接抓起房间里的老式座机电话,“啪啪啪”地拨通了前台的号码。电话一接通,他就像被点燃的炸药桶,用方言对着话筒就是一通劈头盖脸的咆哮和辱骂,指责前台怠慢他的朋友,声音大得连门板都在震动。尹晓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前台小妹委屈的哭声,但李勇毫不在意,骂完就狠狠摔了电话。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尹晓看着李勇因为暴怒而微微颤抖的背影,试图开口劝他冷静一点:“李勇,你……”
谁知李勇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尹晓,那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病态的光!他一把抓住尹晓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尹晓!你知道美人鱼吗?!”
尹晓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和疯狂的眼神吓了一跳,完全跟不上思路:“美……美人鱼?童话里海里的那个?”
李勇用力点头,脸上的肌肉因为亢奋而微微抽搐:“对!就是那个!你知道人鱼肉吗?传说吃了人鱼肉,可以长生不老!!”
尹晓彻底懵了:“啥?你……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些?”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李勇凑得更近,呼吸都喷在尹晓脸上,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蛊惑和一种病态的笃定:
“我见过!是真的!就在这后山……那个湖里!”他伸手指向窗外那片被山林覆盖的方向,眼神狂热得如同信徒看到了神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