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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打脸（第2页）

“多谢晒。”路远微微颔首致谢。

然后，他才开始慢条斯理地烫碗。他的动作极其考究：先用滚水仔细地冲刷了那个用来烫碗的空碗内壁，然后才将自己和尹晓碗、杯、碟和筷子一一放进去。他拎起水壶，水流平稳而均匀地注入，确保每一件餐具都被滚烫的开水充分浸泡、冲刷，时间明显比其他人烫得更久一些。烫完后，他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把废水随意倒进盆里，而是用筷子将烫过的碗碟夹起来，小心地控干水，再稳稳地放在擦干净的桌面上，最后才将废水缓缓倒入不锈钢盆中。整个过程一丝不苟，优雅得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与他所处的嘈杂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在一起。

李勇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自己烫碗的动作都忘了。他忍不住再次用粤语吐槽：

“哇，路生，你渌碗都渌得咁有架势嘅？仲要换水洗盆？”

路远已经烫好了自己的餐具和尹晓的，正用纸巾擦拭指尖并不存在的水渍。听到李勇的话，他抬眼，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用粤语淡淡回道：“卫生喈，习惯咗。”

这话轻飘飘的，却让李勇和王凯再次无语。换个水和盆就为了烫个碗？这“习惯”也太讲究了吧？这得是什么样的生活环境才能养出这种习惯？而且看他那熟稔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在大排档这么干了。

王凯看着路远那副即使在最市井的环境里也坚持着自己一套“贵族”流程的样子，心里那点较劲彻底熄火了。对方根本不在乎环境如何，他有自己的规则和标准，并且有能力、也有底气在任何地方贯彻它。这种境界的“讲究”，已经超出了“装”的范畴，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精心挑选的“下马威”场所，不仅没能让对方露怯，反而全方位、立体化地展示了对方深不可测的底蕴和从容——从地道的粤语、熟稔的点菜，到连烫碗都烫出一种睥睨众生的优雅。

这场无形的交锋，王凯输得心服口服，也输得有点郁闷。他默默地拿起啤酒瓶，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大口。

几瓶冰镇啤酒下肚，气氛渐渐活络起来。大家开始畅所欲言，聊起大学里的糗事、趣事、考试时的狼狈。尹晓很久没这么放松了，加上室友都在，心情特别好，不知不觉就喝多了几杯，脸上飞起红晕，眼神也开始迷离。

眼看尹晓又端起一杯啤酒要往嘴里灌，路远眉头微皱，直接伸手，极其自然地把他手里的杯子接了过去，仰头一饮而尽。

这一举动，让一直暗暗观察的王凯心里顿时不爽了。他感觉路远像是在宣示某种主权。

“老板！来几瓶白的！再拿几瓶劲酒！”王凯大声招呼着，存了心要和路远较劲，“叔叔，光喝啤的没意思，咱们换点带劲的！”

白的加劲酒，混合着喝，威力惊人。李勇和张敬轩没多久就趴在了桌子上，眼神迷离，嘴里嘟囔着胡话。王凯酒量极好，此刻也喝得满脸通红，额头冒汗，眼神都有些发直了。反观路远，除了眼神更亮了些，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偶尔拿起纸巾擦擦尹晓嘴角不小心蹭到的油渍，或者在他又想端杯子时不动声色地挡开。

这期间，路远还不动声色地替尹晓挡了好几次酒。

看着三个室友都趴下了，路远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多久，白叔就开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来了。路远吩咐白叔把醉得不省人事的李勇、张敬轩和王凯安全送回宿舍。

然后，他转过身，在尹晓面前蹲下：“上来。”

尹晓迷迷糊糊地“哦”了一声，乖乖地趴上了路远宽阔结实的后背。

路远稳稳地背起他，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

夏夜的晚风带着暑气，吹在脸上痒痒的。尹晓趴在路远背上，舒服地蹭了蹭，嘴里开始稀稀拉拉地说着醉话，高兴得手舞足蹈。

“嘿嘿……高兴……真高兴……”

路远侧头，听着背上少年含糊不清的呓语，声音低沉地问：“这些年……过得这么辛苦，还这么高兴？”

尹晓用力地点点头，下巴磕在路远肩头：“嗯！高兴！认识他们几个……真的……真的很幸运！要不是他们……我……我早饿死了……”

最后那句含糊不清的“早饿死了”，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进了路远的心底。他背着尹晓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将背上的人揽得更紧了些。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和自责涌上心头。当初迫不得已离开他，那朵被他小心呵护过的温室花朵，究竟是怎样独自承受了外面世界的狂风暴雨？

忙碌而充实的时光飞逝。

暑假如期而至。在路远提供的安静环境和充足物质保障下，加上尹晓自己的玩命努力，他终于把之前挂科边缘的几门课，以及落下的所有课时，都一点一点、艰难却踏实地补了回来。成绩单上，那些曾经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终于被安全的及格线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