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的喧嚣被暮色一点点吞掉,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漫长,天边晕开一片浅橘色的光,等彻底沉下去之后,天空就变成了干净的深蓝,星星一点点冒出来,挂在教学楼顶的上空。
整所学校最让人放松又最容易滋生心事的时候,就是晚自习。
教室里只开着顶灯,光线柔和,不刺眼,也不昏暗,刚好能看清书本上的字,又足够把人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情绪轻轻裹住。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是整个教室里唯一清晰的背景音,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卿辞坐在座位上,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可他盯着同一道题,已经盯了快十分钟。
题目上的字他一个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白天的画面。
早上在楼下等他的盛予安。
数学课上同步起身、指尖不经意相碰的盛予安。
自习课上拉过椅子坐在他身边,耐心给他讲题、声音低哑温柔的盛予安。
还有那句认真得不像开玩笑的——
“以后早上,我还去楼下等你,是我想等你。”
每一幕,都像被按了循环播放,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沈卿辞烦躁地轻轻抓了抓头发,耳尖不受控制地又开始发烫。
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盛予安是谁?
是从高一入学开始,就和他死死掐着年级第一、永远被老师拿来对比、永远被同学当成天生宿敌的人。
是他以前见了就想冷着脸怼两句、考得比对方差就不爽、考得比对方好就忍不住故意炫耀的死对头。
可现在……
沈卿辞悄悄抬了抬眼,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前方。
盛予安就坐在斜前方,坐姿端正,脊背挺直,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眼睫垂着,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写字的时候很专注,指尖握着笔,动作轻而稳,字迹工整清隽,和他本人一样,看着冷淡,却藏着说不出的温柔。
沈卿辞的心跳,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乱了。
他慌忙低下头,假装继续看题,心脏却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声音大得他都怕被旁边的人听见。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沈卿辞吓了一跳,猛地侧头,就看见彭闻汐撑着下巴,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又偷看呢?”彭闻汐压低声音,语气贱兮兮的,“从自习课开始到现在,你往盛予安那边瞟了没有二十次,也有十八次了。”
沈卿辞脸一热,立刻瞪他:“谁偷看了?我只是看前面的时钟。”
“看时钟?”彭闻汐挑了挑眉,目光往他耳尖上扫了一眼,“看时钟能看到耳尖通红?沈卿辞,你撒谎能不能走点心?”
沈卿辞被戳中心事,一时语塞,只能恼羞成怒地伸手去推他:“要你管,写你的作业。”
彭闻汐嘿嘿一笑,也不跟他闹,只是凑近了一点,声音压得更低:“不是我说,你俩今天真的太不对劲了。以前你俩在教室里,那是能不看对方就不看对方,一看就要掐起来。今天倒好,同步迟到、同步罚站、同步上讲台讲题,他还专门给你讲题、给你笔记,连明天早上都约好了……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对他——”
“彭闻汐。”沈卿辞打断他,声音有点慌,“你再乱说,我真不理你了。”
他嘴上硬,心里却慌得一塌糊涂。
彭闻汐说的每一个字,都精准戳中他不敢面对的心事。
他好像……真的对自己的死对头,动心了。
就在这时,晚自习第一节的下课铃,忽然响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教室的安静,瞬间打破了紧绷的氛围。原本安安静静的教室,立刻活了过来,有人伸懒腰,有人聊天,有人跑去接水,有人趴在桌上补觉,喧闹声一下子填满整个空间。
沈卿辞松了口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低下头,假装整理书本,以此掩饰自己脸上还没褪去的热度。
可他刚低下头,身前就落下一片阴影。
沈卿辞的心跳猛地一滞。
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那道气息太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