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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慰（第1页）

房门隔绝了客厅大半的喧嚣，却挡不住那些尖锐的字句顺着门缝钻进来，像细小的沙粒，一点点磨着沈寂本就不算安稳的神经。他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包里那份折得整齐的复查报告，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呼吸都有些发紧。刚才在医院外被阳光烘暖的心情，被母亲几句话就彻底打回了原形。胸口那根刚要消散的细刺，此刻又扎得更深了些，带着熟悉的闷痛，连带着太阳穴的胀痛也愈发明显。他不是没想过坦白，不是没想过把检查报告拍在桌上，告诉母亲他不是故意不听话，不是心思不正，更不是被许愿安带坏，他只是病了，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需要一份能让自己暂时逃离压抑的工作。可他不敢，从小到大，母亲向来信奉“吃苦是福”“矫情无用”，在她眼里，心情不好、情绪低落都是不够懂事、不够努力的借口。若是知道他患上抑郁症，换来的绝不会是心疼与体谅，只会是更严厉的指责，是“我看你就是闲的”“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毛病”，甚至会更加笃定，是许愿安的存在搅乱了他的生活，毁了他的心思。到最后，受伤害的不只有他，还会连累许愿安。客厅里的责骂渐渐变成低声的抱怨，夹杂着收拾东西的声响，沈寂始终没再开口。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门后，直到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才缓缓抬起头。房间里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和他此刻的心情如出一辙。之前好不容易消散的无力感重新裹了上来，眼皮沉重，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走了一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什么中度转轻微，什么情况在好转，原来都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回到这个家，只要面对这样的氛围，他所有的努力和好转，都像是一场随时会醒的美梦。不知坐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沈寂愣了愣，才慢吞吞地掏出来，屏幕上跳动着许愿安的名字，还有一条刚发来的消息：【复查完别想太多，晚上要不要出来走走？我买了你喜欢喝的热饮。】指尖在屏幕上顿了许久，他才敲下回复：【不用了，有点累，想早点休息。】发送成功的瞬间，他又飞快补了一句：【不是因为你，别多想。】他怕许愿安察觉到不对劲，怕对方担心，更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把所有委屈和压抑全都倒出来。没一会儿，对方的消息回了过来，没有追问，也没有强求，只是温柔得像一捧温水：【好，那你好好休息，盖好被子。要是睡不着或者心里难受，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直都在。】短短一句话，却让沈寂鼻尖猛地一酸。在这个所有人都要求他懂事、要求他努力、要求他放弃工作回归所谓“正途”的家里，只有许愿安，从不在意他是不是够优秀，只在意他开不开心、累不累。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那点微弱的暖意，勉强抵住了心底翻涌的寒凉。门外彻底安静下来，母亲应该是回了自己房间。沈寂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窗帘缝隙。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灯次第亮起，昏黄的光洒在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只有他，被困在这间小小的卧室里，困在令人窒息的家庭枷锁中。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节依旧泛着白，刚才攥得太紧，到现在还有些发麻。包里的复查报告还安安静静地躺在最内层，像是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医生说他只是轻微抑郁，只要不受刺激、不被施压，慢慢就能痊愈。可他的生活，似乎从来都不缺刺激和施压。沈寂轻轻叹了口气，拉上窗帘，将外面的灯火隔绝在外。他没有开灯，就着一室黑暗躺倒在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没有失眠到天快亮的煎熬，却也毫无睡意，只是浑浑噩噩地躺着，任由那些低落、烦躁、无力的情绪在心底盘旋。他忽然有些害怕，害怕这样的日子没有尽头，害怕自己好不容易好转的病情再次反复，更害怕有一天，他会连许愿安带来的那点暖意都抓不住，彻底坠入黑暗里。不知过了多久，睡意终于沉沉袭来。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听到了电话里许愿安温柔的叮嘱，嘴角下意识地微微扬起。至少，他还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至少，他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