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之后的日子一下子松快下来,没有堆积如山的试卷,没有早晚打卡的早读晚自习,连空气里都飘着闲散的味道。许愿安窝在家里歇了两天,除了偶尔跟沈寂出门逛逛,大多时间都在补觉、刷剧,彻底把毕业那天的糟心事抛在了脑后。晚饭桌上,妈妈把一碗排骨汤推到他面前,顺口提起了生活费的事。“志愿差不多填完了,开学的东西我慢慢给你准备。”妈妈擦了擦手,语气自然,“我跟你爸商量好了,大学一个月给你四千五,够不够用?不够再说。”许愿安咬着筷子愣了下,随即点点头:“够了,肯定够了。”四千五在大学里不算紧巴,吃饭、日常开销、偶尔跟同学出去聚餐都绰绰有余,甚至还能攒下一点买喜欢的东西。他家境不算大富大贵,但父母一向舍得在他身上花钱,从小到大,在吃穿上从没亏待过他。他随口跟沈寂提了一句。那天傍晚两人坐在小区长椅上,晚风轻轻吹着,许愿安晃着腿,语气轻松:“我妈说开学一个月给我四千五,感觉能过得挺滋润。”沈寂坐在他旁边,指尖轻轻摩挲着矿泉水瓶,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嗯”了一声。许愿安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侧过头看他:“怎么了?你家里不给你生活费吗?”沈寂垂了垂眼,声音很轻:“给,但是不多。”他家里的情况跟许愿安完全不一样。母亲对他的期望重得像山,从小到大,所有精力都押在他的学习上。补习班、竞赛课、各类习题资料、参考书、真题卷……只要跟学习沾边,母亲眼都不眨就买,堆积起来能占满半个房间。可除此之外,她对钱看得极紧。在她眼里,除了学习相关的开销,其他都是多余浪费。衣服够穿就行,零食没必要,社交更是耽误时间。沈寂的零花钱一向少得可怜,有时候连买支顺手的笔都要犹豫半天。“上了大学,我妈说生活费不会多给。”沈寂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剩下的钱,她多半还是会给我买各种学习资料、考证的书,让我提前准备考研、考证书。”许愿安脸上的轻松慢慢淡了下去,心里有点发闷。他知道沈寂成绩好,也知道他家里管得严,却没想到严到这种地步——连正常的生活开销都要被挤压,全部倾斜到学习上。“那你……够用吗?”许愿安小声问。沈寂抬眼,看向他,轻轻笑了下,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没事,我早就想好了。”距离开学还有将近两个月,他打算去打暑假工。之前他就悄悄留意过,家附近的连锁便利店、快餐店都在招暑期工,时间灵活,虽然不算高薪,但一个月做下来,攒下的钱足够支撑他大半个学期的生活费,不至于到时候连跟许愿安一起吃顿饭都拮据。“我去找份暑假工,先自己挣点钱。”沈寂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总不能一直伸手要。”许愿安心里一酸。他下意识想说“我可以帮你”,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了解沈寂,骄傲又要强,从不习惯依赖别人,更不愿意花自己对象的钱,显得自己软弱、被动。他只能轻声说:“那别太累了。”“不会。”沈寂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很有力,“就当提前适应一下。等开学稳定了,再看看能不能找个校内兼职,时间也自由。”许愿安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悄悄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他不能直白地帮沈寂,却可以在很多小事上多担待一点——吃饭的时候主动买单,出门的时候顺手买好水和零食,找各种自然不刻意的理由,不让沈寂有压力。第二天一早,沈寂就出门去面试了。许愿安在家坐立不安,隔一会儿就看一眼手机,直到沈寂发来消息,说便利店的暑期工敲定了,早班晚班轮着上,包一顿简餐。许愿安悬着的心才放下。之后的日子,沈寂变得忙碌起来。白天顶着太阳去上班,晚上下班回来,再抽出时间跟许愿安聊一会儿天。有时候累得声音都发哑,却从来不在他面前抱怨一句。许愿安看着他明明疲惫,却依旧眼神明亮的样子,心里又心疼又佩服。他忽然明白,沈寂的坚定从来不是凭空而来。他背负的东西比旁人多,却依旧想把最好的一面、最安稳的生活,一点点挣来,捧到自己面前。傍晚沈寂下班,两人在老地方见面。许愿安递给他一瓶冰镇饮料,看着他额角的薄汗,轻声说:“辛苦啦。”沈寂喝了一口,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握紧他的手。“不辛苦。”他轻声说,“为了以后,值得。”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踏实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