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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初见（第1页）

大二下学期，安远航空驾驶学院和滨海航空乘务学院搞了一次联合活动。说是联合活动，其实就是把飞行学员和乘务学员凑在一起，搞一次模拟航班的联合演练。飞行学员开模拟机，乘务学员当空乘，演练从登机到起飞再到紧急情况处置的全套流程。陈阎王在班会上宣布这件事的时候，秦锐第一个举手：“□□，能不能给我们分配好看一点的搭档？”陈阎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你是来开飞机的，不是来相亲的。”全班哄堂大笑。

活动定在周六。那天早上，我们穿上制服，提前半小时到了模拟机楼。秦锐把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上不知道抹了多少发胶，硬得像顶头盔。江远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林跃小声说：“锐哥，你头发有点夸张。”秦锐对着手机屏幕照了照，理直气壮：“这叫形象管理。你们懂什么。”

乘务学院的学员还没到。我们在模拟机大厅里等着，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来回踱步。秦锐坐不住，走到窗边往外张望。“来了来了！”他喊了一声，整个人贴到玻璃上。

我走过去，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一辆大巴停在模拟机楼门口，车门打开，穿着天蓝色制服的乘务学员一个接一个走下来。她们排成一列，列队走进大楼。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整齐划一，像一支无声的乐曲。秦锐的嘴张成了O型，半天没合上。

“禁飞，”他拽了拽我的袖子，“我觉得我要恋爱了。”

“你每次见到女生都说这句话。”

“这次是真的！”

我没有理他，转身走回大厅。不是我不感兴趣，是我不想站在窗边像个偷窥的人。我在大厅角落找了一个座位坐下，拿出手机假装看消息，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乘务学员列队走进大厅的时候，整个大厅忽然安静了。她们站在大厅中央，带队老师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士，声音不大但很有力：“立正！稍息！原地休息，等待分配。”队列散开，她们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处，有人聊天，有人整理制服，有人好奇地打量着我们这些飞行学员。秦锐已经凑过去了，不知道在和谁搭话，笑得一脸灿烂。江远坐在原地，手里拿着一本航图，看得专注，好像周围的一切与他无关。林跃站在墙角，脸微微发红，假装在看手机。

我坐在角落里，继续看我的手机。不是故作高冷，是不太习惯这种场合。飞行学员的生活很简单，宿舍、食堂、训练场、教室，四点一线。每天接触的人就是秦锐、江远、林跃、陈阎王，和那些仪表、开关、操纵杆。忽然来了这么多陌生人，还是穿着制服的女生，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好。”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起头，一个女孩站在我面前。她穿着天蓝色的乘务员制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很亮的眼睛。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封面上画着一架飞机。

“你好。”我站起来，下意识地整了整领带。

“你是飞行学员？”她问。

“对。”

“大几？”

“大二。”

“我也是大二。”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我叫苏晴。乘务学院的。今天被分配到你这一组。”

她伸出手。我握了一下，她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锦晖。”

“锦晖？”她歪着头念了一遍，“锦晖，锦晖——”她忽然笑了，“禁飞？你这个名字好有意思。”

我苦笑。“是啊，从小被人叫到大。”

“我叫你禁飞，你不会生气吧？”

“习惯了。”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开笔记本。我瞥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笔记，是画的。画的是飞机。各种飞机，客机、战斗机、直升机，有的画得很精细，有的只是寥寥几笔，但都很有神。

“你画的？”我问。

她点点头，脸微微红了一下。“从小喜欢画。上课的时候偷偷画，被老师没收了好多次。”

“我也是。”我说。

她抬起头看我。“你也画画？”

“不是画。是折。”我说，“折飞机。从五岁开始折，折了十几年了。家里有一铁盒子，全是纸飞机。”

她眼睛亮了。“真的？我最喜欢折纸飞机了。小时候我折的飞机飞得比男孩子的都远。我妈说我不像个女孩，像个假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