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呛进鼻子,混着草药和脓血的臭味,江寻猛地咳嗽起来。
浑身疼得像散了架,她睁开眼,看到的是低矮的帐篷顶,几缕光从接缝处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躺在一张硬板床上,身上盖着一条破毯子。
医帐。
她认得这种地方,原身的记忆里有过,边关的医帐,伤兵躺的地方,永远有人哼哼唧唧。
大量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涌进脑子,冲得她眼前发黑。
她叫江寻,苍云关的孤儿小卒,十八岁。无父无母,在边关待了三年,谁都能踩一脚。三天前的夜里,原身起来上厕所,无意中走到营区后面的废弃马厩附近。她听见有人在说话,她没在意,转身想走,脚下踢到一块石头。
那两个人听见动静,其中一个冲过来。原身借着月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是李屯将,管着五十来号小卒的底层军官,肥头大耳,三角眼。
李屯将看清是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没事没事,误会”。原身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转身往回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猛地推在她后背上,她整个人朝前扑倒,额头撞在石头尖角上。
那一下没要她的命,但她当场昏死过去。被抬进医帐,高烧烧了三天三夜。
现在她醒了,不对——不是她。是“她”的身体里,住进了一个现代特战战术教官的灵魂。原身的意识已经散了,但记忆还在。
李屯将在和精锐营的人接头,原身撞见了不该看见的事,被灭口。
江寻躺在床上,盯着帐篷顶,脑子里把所有的信息过了一遍。
她现在的情况:女扮男装,十八岁孤儿小卒,刚被人推成重伤,躺在医帐里。推她的人以为她死了,或者快死了。但她活了,换了个魂。
“哟,醒了?”
一个粗嗓门从旁边传来,江寻转头,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脏兮兮的围裙,手上全是草药渍。是林军医,原身记忆里有他,脾气不好但医术还行。
“命挺大。”林军医走过来,掀开她眼皮看了看,又摸了摸她额头,“烧退了。额头上的伤口不大,但撞得狠,可能会留疤。”
江寻感受自己的身体——头痛,后脑勺一跳一跳地疼;额头上包着布条,摸上去鼓了一个包;身上到处是淤青,但骨头没事。
“躺了三天,该吃的都吃了,该喝的也喝了。”林军医递给她一碗水,“喝完走人,医帐不是给你养老的地方。”
江寻接过碗,慢慢喝了。水是凉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喝下去嗓子舒服多了。
“三天前谁送我来的?”她问。
“李屯将的人。”林军医头也没抬,“说你走路不小心摔了。”
江寻碗放下,撑着床板坐起来。头晕了一下,很快过去。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瘦,骨节分明。这不是她的手,是原身的手,但以后就是她的手了。
她站起来,身上的粗布军服皱巴巴的,领口有干了的血。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胸口的布条还在,她在医帐里躺了三天,没人发现她的秘密。
“军服在那边。”林军医指了指角落。
江寻走过去,拿起自己的军服套上。军服上全是土和血,还能穿。她把腰带系紧,把短刀挂回腰间,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外面是苍云关的军营。
黄土夯的城墙,褪色的军旗。风沙打在脸上,又干又疼。太阳挂在天上,白花花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江寻眯着眼,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
苍云关守军约三千人,精锐骑兵八百,步卒两千,斥候两百。营区分三块:北边是精锐营,砖石营房,门口有卫兵;中间是步卒,二十人挤通铺;南边是炮灰营,土坯房摇摇欲坠——她待的地方。
她穿过栅栏,往炮灰营走。路上遇到的士兵看见她,表情有些奇怪——有人打量她,有人低声说什么,但没人跟她说话。
原身本来就是这种存在感为零的人,但今天好像不太一样。
她走到营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有人在说话。
“……那个废物还真没死。”
“命硬呗!不过醒了也白醒,李屯将说了,等他回来再收拾他。”
江寻推门进去。
营房二十人挤通铺,臭烘烘的。她的铺位在角落里,挨着门,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此刻,那个铺位上躺着一个人——不是李屯将,是刘三儿,李屯将手下最凶的那个跟班。
刘三儿翘着腿躺在她的铺位上,旁边还坐着两个小卒,正嗑瓜子聊天。看见江寻进来,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哟,没死啊?”刘三儿坐起来,上下打量她,“躺了三天,还以为你挺不过来了。”
“听说你摔了?”刘三儿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比她高了半个头,“走路不长眼睛,撞石头上了?怎么不撞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