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不在了,别总来墓前看我。我会心疼。你在台上唱歌的样子,比在墓前站着好看。”
“如果我不在了,替我看看这个世界。替我听听那些还没写出来的歌。替我……活成两个人的样子。”
“如果我不在了……”
陆沉的手在发抖。
他发现自己整个人都在发抖。那种抖是从骨头里生出来的,压都压不住。
他抬起头,看着江烬。
“这是什么?”
江烬沉默着。他看着陆沉手里的本子,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问你,这是什么?!”
江烬看着他,眼眶红了。
“遗书。”他说。
陆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你写遗书干什么?!”
江烬没有回答。
陆沉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他抓得很用力,用力到自己的指节都发白了。他能感觉到江烬的身体在自己手里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伤口疼。但他松不开手。
“你回答我!你写遗书干什么?!”
江烬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那种平静,像是已经把最坏的事情想了无数遍,想到最后,反而不会哭了。
“因为我怕。”他说,“怕醒不过来。”
陆沉的手松开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江烬,眼泪止不住地流。他看见江烬的衣领被自己抓皱了,看见病号服下面隐约露出的绷带,看见这个人瘦得几乎脱了相,却还在夜里偷偷给自己写遗书。
“你怕醒不过来,所以写遗书?”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写遗书,就不怕了吗?”
江烬摇了摇头。
“怕。但写了,万一真的走了,你至少……能知道我最后想说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我怕我走了,你什么都不知道。我怕你有话想问我,却再也问不到了。我怕你一个人猜,猜我想说什么,猜一辈子。”
陆沉看着他。
看着这个人,刚刚从鬼门关回来,却在偷偷给自己写遗书。
他想起手术前的那个晚上,江烬说“怕醒不过来”。
他以为是随便说说的。
原来不是。
他是真的怕。
怕到要提前写好遗书。
怕到要把所有想说的话,都写下来。
怕到——
陆沉忽然蹲下去,把头埋进膝盖里。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