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听见他说“你走吧”。
怕自己会崩溃。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久到走廊尽头的护士来来回回走了三趟,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
直到门从里面打开。
护士看见他,愣了一下。
“陆先生?您怎么不进去?”
陆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的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干涩发紧。
护士叹了口气。
“进去吧。他等了您很久了。”
陆沉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江烬躺在床上,背对着门。
他的背影,比上次见面时更瘦了。肩胛骨从病号服里凸出来,像两只脆弱的翅膀。被单下面,他的身体瘦得几乎看不出起伏。
陆沉走过去,在床边站定。
“江烬。”
没有回应。
“江烬。”
还是没有回应。
陆沉伸出手,想碰他的肩膀。手在半空中抖得厉害,他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稳住。
手刚碰到,江烬就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陆沉愣住了。
那张脸,比他想象中更憔悴。
眼窝深陷,颧骨凸出,嘴唇干裂。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的灵魂都看穿。
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冷漠。
他看过来的时候,目光像一片深海。不是恨,不是怨,反而像是在看一个走丢了很久、终于被找回来的孩子。
那目光太烫了,烫得陆沉几乎站不住。
他宁愿江烬骂他,打他,恨他。也好过这样,什么都不说,只是看着他。
然后江烬的目光开始移动——从他下巴上新冒出的青色胡茬,落在他皱巴巴、穿反了的袜子,落在他因为三天没怎么吃饭而显得空荡荡的裤腰。
最后,落在他青黑的眼窝上。
那里像被人打了两拳。
江烬的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
是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