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白得像纸。
不是苍白,是那种透明的、没有血色的白——像是把一张纸浸在水里太久,捞起来之后那种薄得快要破掉的质感。眼睛底下是化不开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有几道细细的血口子,是咬出来的还是自己裂开的,看不出来。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正常——像是烧到最后的那点烛火,明明灯油已经干了,芯子已经焦了,却还在烧,还在烧,烧得又高又烈,好像知道这是最后一点光了。
“你……你怎么了?”陆沉的声音在发抖。
江烬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虚弱得让人心疼。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玻璃,“在写歌。”
陆沉看向屏幕。
屏幕上是一份乐谱。
密密麻麻的音符,一行行的歌词。
他看了一眼右下角的时间。
早上七点十六分。
他想起昨晚睡觉的时候,是凌晨一点。
他睡了六个小时。
江烬呢?
他看向调音台旁边。
三个空咖啡罐,罐底还残留着黑色的渍迹。
两个药瓶,盖子都没拧上。
一个吃了一半的面包,已经干硬了,边缘卷起来,像是放了好几天。
陆沉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一夜没睡?”
江烬沉默了一下。
“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久?”
江烬没说话。
陆沉走过去,拿起那个药瓶。
心脏病药。
他看了看瓶子里的药。
昨天新开的,应该还有大半瓶。
现在,少了四片。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猛地抬头。
“你吃了多少?”
江烬看着他。
“正常剂量。”
“正常剂量?”陆沉的声音尖得吓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收不住,“这个瓶子昨天才开的!一天两片,到现在最多吃两片!现在少了四片——你告诉我这是正常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