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谁写的。”黑白指了指封口的印章,“寄存行。就是存东西的地方。”
阿绯跳上石桌,凑过去看那几个字。它认字,但认得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地念。“老、余、寄、存、行。”念完了,歪着脑袋想了想。
“存东西的地方?存什么东西?”
“不知道。”黑白用手指挑开封口,把里面的纸抽出来。不是信纸,是一张对折的笺纸,上面印着格式的文字,空白处用毛笔填了字。黑白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尊客道一:大泽城东街老余寄存行敬启。查有陈姓客商于本行寄存物品,指定由尊客道一收取。寄存期限已满,请于本年底前持信来取。逾期未取,本行将按规处置,折价留存。再逾半年,银货两清,不再另行通知。附路线图一纸,望施主查收。”
黑白看完,把笺纸放下。阿绯凑过来,把脑袋伸到笺纸上面,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完了,抬起头看着黑白。
“就是说,有个人在大泽城存了东西,让道一去拿?”
“嗯。”黑白把笺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一张简单的地图。从山道到大路,从大路到官道,从官道到渡口,从渡口到大泽城。线条粗粗的,标注了沿路的地名,大致能看明白。
“大泽城在哪儿?”阿绯问。
黑白看了看地图。“很远。”
阿绯蹲问道:“你不去?”
黑白没回答。
“那是道一的东西哎。”阿绯把脑袋凑近他,“你不想知道是什么吗?”
黑白想了想。“不太想。”他说的是实话。他对那件寄存的东西没什么兴趣。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是谁存的,不知道为什么要给道一。
他在这山上住了这么久,从来没有想过山下的世界有什么。道一在的时候,他好奇过——好奇山下的集市,好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好奇道一以前去过的地方。
但道一不在了以后,那些好奇也慢慢淡了。山下和山上,大概也差不多。有房子,有人,有路。他在山上过得好好的,有院子,有花,有阿绯,有道一的坟。他不需要别的东西。
“可是那是道一的啊。”阿绯又说了一遍。
黑白知道它的意思。那是道一的。道一不在了,但有人记得他,有人替他存了东西,存了好多年。如果不去拿,东西就没了。他不在乎那是什么东西,但他在乎那是道一的。他其实也有点犹豫久。
阿绯在他脚边转了一圈。“你怕下山?”它问。
黑白想了想。“不是怕。是没什么兴趣。”
“那你不想知道道一以前的事吗?存东西的人姓陈,一定是道一的朋友。你不想知道他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吗?”
黑白看了阿绯一眼。阿绯的眼睛亮亮的,里面没有害怕,只有好奇和期待。它没下过山,它想去看看。黑白知道,它说这么多,有一半是为了它自己。
“你想去?”黑白问。
阿绯的尾巴扫了一下。“我还没下过山呢。”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好意思,“我想去看看。”
黑白看着它。阿绯平时大大咧咧的,什么都不在乎,但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往后抿了一下,像是怕他笑它。黑白没有笑。他想了想,又把笺纸拿起来看了一遍。“陈姓客商。”他不认识什么陈姓客商,不知道是不是道一提过的陈大哥。
他把笺纸放下,站起来,走到后山。阿绯没有跟来。到了坟前,黑白蹲下来,把信封放在石板上。
“道一,有人给你寄信了。”他的声音很轻。“大泽城的寄存行,说有个人存了东西,指定要你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