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正四年,春。
正是百花盛开,争奇斗艳的好时节,上都城内,却无人顾及那含苞待放的艳丽花儿。
比起花香,有的人更愿意先闻一闻消息的香味。
上都城最繁华的酒楼里,处处是这样的人,商人,送货的农户,江湖百晓生,高位之人的探子,顶着各种身份的她们混着人群里,从喧嚣和人声中,分辨自己探求的消息。
“今早,礼部尚书府上,那是个什么事情啊?如此热闹。”在客栈内住下的商队主人向小二打听。
“回大人的话,是宫里要册封新人。道是太后病重,司天监夜观天象,冥思苦坐,算了一夜,断言吉星自江南来。又对了城内高官娘子的生辰八字,确定吉星是江南升迁来的礼部尚书府上,上了奏折,要皇上册封孙家三位娘子,将她们都迎入宫中,诞下子嗣,增添龙气,为太后养病,以望早早痊愈呢。”
上都城内做生意,最最要紧的,就是知晓达官贵人们的需求。
机会,这是天大的机会!
“派人去孙府,带上十匹新纹样的丝绸,就说是我们商队给孙大人的贺礼。”那商队主人听完小二所言,许他几枚铜板,连忙对自己的手下吩咐。
商人觉得自己这笔钱会花得物超所值。
往远了看,礼部尚书家中,三位女儿被皇上册封,又因司天监所言,必会承宠。有朝一日,诞下皇子,礼部尚书在朝上的日子,不知要好过上多少。她这十匹丝绸,也不过是作为商人的小小投资。
往近了看,那孙娘子们万一看上了这些料子,来找她们商队再添置些,也未可知。
入宫,在平头百姓看来,那是是天大的福分。便是礼部尚书不识好歹,舍不得自己三个女儿,也绝不会拒绝她的贺礼,上都城内,有的是人在看着呢。
不过嘛。。。。。。商人摇摇头,轻抿了一口清茶。
孙府人丁兴旺,并不差那几个娘子。孙尚书这会子,恐怕是忙于和来贺喜的其他老爷应酬吧。只可惜她身份不够,最多站在府外,没法见到尚书本人,亲自去巴结。
“若是其他官老爷也在场。。。。。。”商人计上心来,重新吩咐了一番,“备好丝绸,再装上茶叶,我亲自去送,没准还能做些其他老爷的生意。”
商人兴冲冲地,迈着大步离开酒楼,模样像是自己的女儿被选入了皇宫。
小二把商人没吃多少的酒菜撤下,招呼下一桌客人。
春生坊,孙府。
门房收下各路送来的贺礼,上至朝臣,下至商贾,无一不是专门誊录下单子来,以供清点。
但这些东西,一样都不会进孙府的库房。
他们的这位老爷疼爱孩子,在接旨时已经允了大娘子的请求,许诺,收到的贺礼都归她们所有。
再是疼爱,也比不了官场得意,就是府上最普通的小厮,都听得出,老爷和人交谈时的笑声,少了往日的阿谀奉承,多了现下的鸣鸣自得。
接旨后,老爷就没再和三位娘子有交谈,陷在众人的奉承汪洋中。
孙府子女众多,被选中的三位千金,乃是孙夫人诞下的三胞胎。她们生于雪天,伴着漫天星辰而出。
孙大人体恤夫人生产不易,当年请了不少婆子,只为照顾夫人坐月子。
对三个女儿,更是宠爱,不顾规矩,尚未满月就给她们定下名字,分别是行雪,行桃,行雀。
至于那三位娘子们,平日里,这些前院的小厮,是见不到的。也许正沉浸在要入宫的快活得意之中吧。
只望晨光下,大娘子谢了皇恩,朝老爷讨了个巧,允许她们把将会送来的贺礼,都一齐带入宫。那时,皇上身边的公公也还在,竟是瞧着老爷允了这请求,才道着贺离开。
不想了,不想了,还要好多贺礼要誊清呢。
后院,主屋。
皇帝去岁冬时召孙尚书入宫,正式商讨此事。
即便事先知道,孙夫人还是被这事弄得又喜又惊。
喜的是女儿们能有此殊荣,惊的是三个女儿性格各异,在家里玩闹时就生出不少事端,入了宫又该如何是好?
“这一个斤斤计较,又是行事过缓,还要玩刀弄枪的,唉。”
身旁的婆子不住地劝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