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清亮、诙谐、慢悠悠的声音,从人群外轻飘飘传进来:
“哎呀呀——都是街坊邻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为了几百文钱,把人逼到这份上,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咱们潮州城的人,不讲义气、不讲脸面?”
声音不大,却字字入耳,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一潭死水。
众人同时转头。
青布长衫,旧书箱,眉眼弯弯,嘴角噙笑,一双眼睛亮得能看透人心。正是夏雨来。
赵二混正得意洋洋,突然被人打断,顿时不爽:“哪来的穷酸秀才?我跟他的事,关你屁事!”
夏雨来不恼不怒,反倒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又诙谐:“这位兄台,小生夏雨来,一介穷秀才。路见不平尚且要管,何况是街坊间的银钱纠纷。兄台仪表堂堂,衣着光鲜,一看就是体面人,何必跟一个小货郎斤斤计较,坏了自己的名声呢?”
先捧后劝,先给足面子,再慢慢入局。
赵二混被他一顶高帽戴得舒服,气焰顿时弱了几分,却依旧嘴硬:“不是我计较,是他无凭无据讹我!我赵二混虽然不富裕,也不至于欠他几百文钱!”
“兄台说得极是。”夏雨来立刻顺着他说,点头如捣蒜,“无凭无据,确实不能认账。这是规矩,是道理,小生一百个赞成。”
阿福愣住了,百姓也愣住了。怎么?秀才不帮货郎,反倒帮赖账人说话?
阿福急得快哭了:“夏秀才,我……我真的没有讹他……”
夏雨来转头对他温和一笑,眼神安定:“小兄弟别急,公道自在人心。小生不偏不倚,只按规矩办事。”
他又转回头,对着赵二混拱手:“兄台,既然无凭无据,这账确实不能认。可小兄弟一口咬定你欠他钱,想必也不是空穴来风。不如这样,咱们不伤和气、不闹公堂、不丢脸面,用一个街坊间最公道的法子,把这事断清楚,你看如何?”
赵二混一愣:“什么法子?”
夏雨来笑得狡黠:“简单得很。咱们借一只鸡,生一回蛋,用天意断是非。若是天意说你欠,你就把钱还给他;若是天意说你不欠,从此以后,他再也不纠缠,你看公平不公平?”
“借鸡生蛋断是非?”赵二混眼珠子一转。他这辈子听过断田、断地、断鸡鸭,从没听过借鸡生蛋断账。听起来荒唐,可又透着一股“天意难违”的架势。
他心想:反正我没欠钱,天意还能冤枉我不成?答应就答应,正好当众证明我的清白,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没赖账!
赵二混立刻拍板:“好!我答应!就按你说的,借鸡生蛋断是非!若是天意说我不欠,他以后再敢纠缠,我打断他的腿!”
夏雨来心中暗笑:鱼儿,上钩了。
四、借鸡生蛋,巧设死局
夏雨来见他答应,立刻朗声对众人道:“诸位街坊作证!今日赵二爷自愿以‘借鸡生蛋’之法,断清账目。规则只有三条:一、小生去借一只活鸡;二、赵二爷亲手抓一把米喂鸡;三、鸡若生蛋,便是天意说欠账属实;鸡若不生蛋,便是无账可欠。从此一刀两断,谁也不许反悔!”
百姓听得新奇,纷纷点头:“好!这个法子公道!”“听天意!谁也怨不着谁!”
赵二混更是得意:“快借鸡!我倒要看看,天意怎么说!”
夏雨来不再耽搁,转身走向街口王婆家。王婆家养着一只老母鸡,正处于下蛋高峰期,几乎每日一蛋。
夏雨来走到王婆家门口,低声交代几句,王婆一听是帮阿福要账,立刻满口答应,抱着老母鸡就出来了:“夏秀才,你尽管用!这鸡最乖,肯定给你面子!”
夏雨来接过鸡,抱在怀里,走回人群中央,把鸡轻轻放在地上。
“诸位看好!”夏雨来高声道,“鸡在此,米在此,赵二爷亲手喂!鸡吃了米,若是下蛋,就是天意欠债;若是不下蛋,就是天意无债!谁也不许耍赖!”
赵二混信心满满,上前抓了一把米,撒在鸡面前。老母鸡饿了,低头“咯咯”啄米,吃得欢快。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那只鸡。
赵二混心里冷笑:随便你怎么弄,我就是没欠钱!等会儿鸡不下蛋,我看你这秀才怎么收场!
夏雨来站在一旁,神态从容,嘴角噙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只鸡,必定会生蛋。不是天意,是人心,是算计,是稳赢不输的死局。
五、一语点破,赖账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