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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人之处(第1页)

夜已深,深得连风都疲惫,中军大帐内,最后一盏孤灯在巨大的空间里摇曳,将器物投出摇曳不定、边界模糊的影子,也映出空气中悬浮的、尚未散尽的、混合着血腥、药膏与淡淡焦煳气的浑浊烟尘。

徐寿辉旧部早已被你屏退,连片刻不离左右的张定边,也被你以“巡营、警戒、安抚新附”的理由遣走。他临走时欲言又止,担忧的目光在你苍白却平静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终究没说什么,只将账帘落得更严实了些。

偌大的帐中,终于只剩下你一人。只留下空旷的、带着回音的寂静,以及那股越发清晰的、黏稠的、属于伤兵营帐的气味。这寂静和气味,比白日的喧嚣更磨人。

你慢慢靠在支撑帐顶的一根硬木巨柱旁。坚硬、冰凉、带着北方深秋寒意的木料,透过单薄的、已被冷汗和血污浸透的中衣,硌在你的背上。你几乎是无声地、长长地吁出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滚烫,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绷了良久的硬骨,在此刻,轰然溃散。

几乎是同一瞬间,左肩、腰腹、左臂——那三处刚刚被烈酒浇过、拔下箭、撒上金疮药、又被层层麻布死死捆扎的伤口,如同被同时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炸开!

这不是战场上那种被箭矢贯穿瞬间的、带着麻木和肾上腺素的锐痛,也不是方才帐中“消毒拔箭”时,在万众瞩目下必须用钢铁意志表演出的、能被“痛楚”本身所赋予某种“悲壮”意义的疼痛。

这是卸了戏、松了神、散了那股提着的精气之后,从骨头缝、从筋肉深处、从每一根颤抖的神经末梢蔓延开来的,纯粹的、生理性的、钻心蚀骨的剧痛。它没有“意义”,只有摧毁一切的意图,像无数烧红的细针,在你的伤口里、沿着血脉,反复穿刺、搅动、灼烧。

你猛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了血色,惨白得吓人,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另一处尖锐的刺痛,试图以此分散注意。喉咙里一股腥甜的气涌了上来,又被你死死、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你不能出声。窗外还有人。巡夜的亲兵脚步规律地踏过冻土,远处营火旁或许有未眠的士卒在低声交谈,更暗处,也许还有各方势力、包括那些刚刚被收服的徐寿辉旧部。

你不能弱。一刻都不能。

可身体,这具属于“陈友谅”、此刻也承载着你全部灵魂与意志的躯体,并不完全听从大脑那冷酷的命令。

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起初只是受伤的部位,很快蔓延到肩背、腰腹,乃至全身。这颤抖细密而持续,像寒风中的秋叶,带着一种濒临极限的、生理性的痉挛。冷汗不再是一颗颗渗出,而是汇成小溪,顺着你紧绷的额角、冰凉的鬓发,蜿蜒滑下,滚进早已被汗水反复浸透、冰冷黏腻的衣领,带来一阵战栗。

白日里帐中的景象,不受控制地闪回——

那坛最烈的烧刀子,被张定边直接浇下,滚烫的酒液如同熔岩,泼洒在裸露的、翻卷的、插着狼牙箭的伤口上,“嗤”的一声,仿佛皮肉都在尖叫。那股混合着极致刺痛与灼烧感的洪流,此刻仍在每一根神经里余烬未熄地焖烧。

那柄在炭火中烧得通红、嗤嗤冒着白汽的狭长薄刃,切入皮肉时发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嘶啦”声,以及刀刃在箭矢与鲜活组织间刮擦、剥离时,传来的那种钝重又清晰的、直达骨髓的触感……此刻仍在你的指尖残留着幻觉般的灼烫与黏腻。

你缓缓抬起不受控制微微颤抖的左手,目光落在被麻布层层叠叠、包裹得严实却依旧渗出深色血渍与药渍的手臂上。

真实的痛。

真实的血。

真实的,杀人,栽赃,演戏,中箭,拔箭,咬牙硬撑。

你忽然扯动了一下嘴角,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那算不上是笑,更像是一种力竭后的、荒诞的自嘲。

堂堂金马影帝,演遍千古风流,扮过帝王将相,试过忠奸人鬼,什么大场面没见过?镁光灯下,镜头之前,情绪收放由心,一颦一笑皆可精准控制。

可……真刀真枪扎进自己的肉里,看着鲜血汩汩流出,听见箭矢离开皮肉时牵动灵魂的声响,还要当着一群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眼神如鹰隼般审视着你每一丝反应的乱世武夫,上演一场强忍剧痛的“忠勇”戏码……

这还真是,头一回。

方才在帐内,炭火噼啪,药气弥漫。十几双眼睛——那些徐寿辉旧部将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钉子,死死钉在你身上,钉在你裸露的、惨不忍睹的伤口上。

你疼得灵魂都快从天灵盖飞出去了,眼前一阵阵发黑,耳中全是自己血液奔流和心脏狂跳的轰鸣。可你只能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然后用一种淡到几乎听不出情绪、却又稳得不容置疑的声音,吐出两个字:

“动手。”

烈酒泼下的那一刹那,绝顶的痛楚让你眼前猛地一白,牙关瞬间咬紧,喉头腥甜上涌,几乎要当场晕厥过去。可你的目光必须,也只能,笔直地望向帐门方向的虚空,仿佛那里不是牛皮帐壁,而是万里江山,煌煌天命。你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面部肌肉因剧痛而微微抽搐,但眉头不能皱死,嘴角不能下垂,必须维持着一种近乎神性的、承受苦难的平静。

当张定边用烧红的刀尖,探入伤口深处,你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如同骨髓深处传来的、无声的、撕裂般的号叫。可最终冲出喉咙的,只是一声被棉絮死死捂住般的、短促到几乎不存在的闷哼,随即就被更粗重的呼吸掩盖。

当那一口带着铁锈味的血沫终于不受控制地呛咳出来,从指缝中渗出来,流淌在面前的地毯上,留下几点刺目的暗红。你只是随意地擦了擦嘴角,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就着那咳嗽的余韵,极慢地扯动了一下沾血的嘴角,竟勾勒出一个疲惫却平静的、近乎安抚的弧度,对着瞬间色变、想要上前的张定边和众人,气息微弱,却清晰地说道:

“不妨事。”

“继续。”

……

戏,演得太真了。

真到他们全信了——信了你的“忠”,信了你的“勇”,信了你的“忍辱负重”与“悍不畏死”。

真到……连你自己,在某个痛到意识涣散的瞬间,都恍惚觉得,或许自己真是那个“被迫”扛起一切、正在“赎罪”的悲情英雄,而不仅仅是……一个为了活下去、为了赢,而把血肉和灵魂都押上赌桌的、顶级的演员,与冷酷的赌徒。

寂静重新包裹了你。只有伤口的灼痛、肌肉的颤抖和冷汗滑落的触感,无比真实。

你靠着冰凉的木柱,缓缓闭上了干涩灼痛的眼睛。

?帐外,夜风不知何时更急了,呼啸着卷过连绵的营寨,吹得帐帘猎猎作响,也将远处巡夜士卒单调而清晰的梆子声,一声声送了进来。摇曳的烛火,将你苍白如纸、却轮廓坚毅的侧脸,投在身后的帐壁上,忽明忽暗。?你知道,从这一刻起,徐寿辉留下的、那最后一批也是最难收服的人心遗产,已然彻底归附,再无反复。而你这一身用惨烈代价换来的伤,这出“帐中拭箭、隐忍明志”的悲情大戏,已然如同一座以血泪铸就的丰碑,深深铭刻在了这些将领,乃至即将通过他们之口传遍全军的、无数士卒的心中。?碑文无字,却胜过千言万语,只镌刻着一个从此无可动摇的认知:陈友谅,忍辱负重,忠勇无双,乃红巾军不贰之主,汉室复兴唯一之望。?这出漫长而艰辛的“收心”大戏,悲情的部分,至此,终于可以暂告一段落。?接下来……?该让这凝聚起来的人心与力量,化作真正的雷霆,去好好会一会那位在汝宁城里,等着你的对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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