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君弼缓缓睁眼,眸中一片复杂。
拒之门外?那是摆明了与陈友谅为敌。
开门接纳?等于当众承认自己先前骂错了,低头服软。
他沉默许久,望着北方那片仿佛能吞掉一切的黑暗,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开城门,请使者入府。”
亲将一怔:“主公,您之前……”
“之前是之前。”左君弼声音沙哑,带着一股被逼到绝境的涩然,
“现在……他势大。”
势大两个字,说得沉重无比。
他不是归顺,不是臣服,更不是被大义打动,他不是无知将领,更不是底层百姓,陈友谅那不存在的真心,没有几个乱世军阀会相信。
他只是……怕了。
怕那个弑主的贼子,真的一步步,走出了一条天下人都要低头的路。
而他左君弼,赌不起,也不敢赌。
他装疯,我卖傻。
城下,使者策马而入,旌旗微动。
左君弼望着那道身影,心底轻轻叹了一声。
罢了。
先活着,再看天下。
民心所向,如同百川归海。各路军阀的反应也在悄然变化。欧普祥、左君弼再次派来了使者,语气已从最初的冰冷“观察”,变成了带着温度与敬意的“问候”,字里行间是掩不住的叹服与明确的靠拢意向。明玉珍的边界静如秋水,再无异动。北边,一直在苦苦支撑的刘福通,也终于送来了密信,信中的口吻不再仅仅是口头支持,多了几分商讨具体协同牵制的实际内容。?
你独自登上刚刚搭建完成的帅台。寒风卷动着头顶那面巨大的“陈”字帅旗,猎猎作响,也吹动着你身上单薄的素白麻衣。身上的箭伤,在这深秋的寒凉中隐隐作痛,但这清晰的痛楚,反而让你的头脑异常清醒、冷静。?目光越过眼前肃杀的军营,投向北方。汝宁城那厚重、沉默、在暮色中显出青黑色轮廓的城墙,依然像一座山,横亘在那里。?但你知道,这座山的山腹里,已经被你用谣言、箭书、热粥,以及那句“汉人不饿汉人”,种满了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裂缝。恐惧、猜忌、怨恨、求生欲……这些无形无质却威力无穷的东西,正在那些裂缝里发酵、膨胀,寻找着最终的爆发点。?风更紧了,带着深秋肃杀万物、却也孕育新生的决绝。?这出以人心为舞台、以天下为观众的大戏,悲情的序章与攻心的中场,已然唱得淋漓尽致,唱得风云变色。
?台下,看客的心,已被彻底搅动,如同鼎沸之水。?那么接下来……?该是让这沸腾的人心,这凝聚的力量,化作真正的雷霆与烈焰,去轰击那座已然裂缝遍布的山岳,用最辉煌的战绩,来为你通往那个至高位置的漫漫长路,浇铸下第一块,也必将是最为坚实、最为耀眼的——?基石。?而这块基石的铭文,必须用察罕帖木儿这位元廷柱石的惨败,和汝宁这座中原重镇的彻底陷落,来以血与火,隆重铸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