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吃饱喝足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苏语落又饿又累,一口气吃了五个金枪鱼三明治后,靠在乱菊肩上睡着了。乱菊扶住她滑落的脑袋,让她躺在自己没受伤的那条腿上,又帮她盖上薄毯。
乱菊轻拂着苏语落的头呢喃道:“这孩子应该累坏了……”
欧文心疼地点点头:“是啊,她从昨天晚上一直工作到现在,又遇到这么多事,肯定累坏了!”
尽管霍华德已经葬身废墟,乱菊依然不留情面地骂道:“你们老板真没人性,让这么小的孩子连续工作,简直禽兽不如!”
“小语落本来早上该下班了,结果又替人顶班……”欧文解释,“她就是这样,谁的忙都要帮。”
乱菊叹了一口气:“真是个傻孩子!”
葛力姆乔微微瞥了一眼乱菊腿上那个熟睡的侧颜,冷哼一声:“白痴!”
欧文突然回怼:“小语落可是为了你,差点被鲨鱼吃掉,你不该这么说她!”
四目相对,欧文这次没有退缩,强迫自己直视对方锐利的视线。片刻后,葛力姆乔未置可否,转开脸去。
欧文松了一口气,重新望向熟睡的苏语落,微微哽咽却语气坚定:“就算只剩我们两个人,我也会继续照顾好她!”
“她的家人呢?”乱菊问。
欧文叹了一口气:“她说,她妈妈在她很小的时候离家出走,再没联系过;她爸爸工作很忙,平时将她寄养在隔壁一家中医馆里。后来她爸爸意外身亡,她就没有家人了。
“但是小语落很乐观,她说中医馆的大夫对她很好,还教她功夫。说起来,她挺厉害的,普通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说着,欧文的眼神变得温和起来。
乱菊隐隐生出一个念头:既然苏语落无依无靠,身手又不错,或许可以顺势将她招募进来。但是转念一想,她的母亲或许尚在人世。而且,虚夜宫的工作对这个善良的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了。
随着夜幕降临,众人也停止交谈,相继入睡,四下里鼾声渐起。
乱菊轻手轻脚地将苏语落的头挪到气垫上,确定她仍然在熟睡,这才放心起身。
◇◇◇
苏语落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她身处一片无垠的白色沙漠。葛力姆乔在前方不远处,双手插兜、步履轻快,而她的脚却陷在细沙里,举步维艰。
葛力姆乔停下脚步,回头问:“怎么样,小丫头,跟得上吗?”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将肋骨撞得生疼。苏语落却依然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道:“跟得上!”
葛力姆乔桀骜地挑眉笑道:“我可不会再停下来等你。”说完,他就真的加快步伐,身影越来越远,眼看即将消失在白色的沙漠里。
苏语落又急又怕,连忙高声呼喊:“等一下,等等我!”
她的声音立刻被广袤的空间吞没。远方的人似乎根本听不见,也不再回头。她越是着急,两脚在沙子里陷得越深。
“别丢下我……”耳畔只有肃杀的冷风,远处的白色身影已经变成视网膜上几不可见的一个点,苏语落绝望地哭喊道,“等等……!”
白色沙漠突然消失不见,眼前只有一片黑暗。苏语落愣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醒了。她轻轻起身,目光扫过周围横七竖八睡在地上的人,心里突然咯噔一下——乱菊和葛力姆乔,不在人群里。刚刚摆脱的恐慌像一双无形的手揪住心脏。
朦胧的月色下,远处两个身影在昏暗中几乎无法分辨,但苏语落不会认错那个高大的背影。她不假思索,立即爬起来追上去。但是当她跑到近前,身影却不见了。她不知所措地在原地打转。
“乱菊姐,乱菊姐,你们在哪儿……你们没事吧?”她茫然四顾,颤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无边的死寂中。
她沿着道路继续奔跑,好几次险些跌倒,最终也没能找到二人。疲倦铺天盖地般袭来,她跌坐在路边,大口喘气。她一定是刚才跑得太快,心脏负担过重,才会有这种撕裂般疼痛的感觉。其实,他们本来就是为了找到霍华德私藏的某样东西才会出现,要不是被突如其来的地震海啸绊住脚步,早就离开了。而自己只是意外和他们产生交集的普通人,如今事情结束,自然也该各自回归原来的世界。就像做梦一样,总归是要醒的。
第二天一早,救援直升机将所有幸存者送到雅加达的医院。苏语落没受什么伤,经过一番检查,被安排在医院的大厅休息。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她转头望去,只见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加长型轿车停在门口。不知是哪个有钱人,在这个医护人员都忙得不可开交的当口,还兴师动众地跑来添乱。
她冷哼一声,厌倦地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