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那是2012年的某一天,对于小小的朴成训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
他一如既往的伴随着闹铃声起床、洗漱、和妹妹拌嘴、吃饭、再和妹妹拌嘴,然后由妈妈送往冰场。
不,还是有不同的。
原因是今天是周末,朴成训不用学校和冰场两头跑,也不用顶着同班同学们好奇又羡慕的视线从座位离开,走出教室,直到走出校门口看不到一个人影才放松下来。因为教学楼外的操场还有正在上体育课的其他班同学,每次有陌生的同学看到他都会惊讶的行注目礼。
朴成训知道他们只是新奇罢了,就像所有小狗狗都被主人送到了宠物幼儿园里,小狗们都在草地上愉快的吐着舌头你追我我追你,只有他逆着其他狗狗们跑出草地,跳出栅栏……
好吧这是什么奇怪的比喻,朴成训被自己的脑洞吓到了,一定是一起训练的孩子们总是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的唤他“白狗王子”,让他也被洗脑了。
朴小训准时来到冰场,在大厅里换好冰鞋。(看了他小时候的冰场纪录片,换衣服什么的都是在大厅里直接换好的,后面长大了才发觉男女有别开始害羞,所以这里就直接在大厅换了。)
这时的他还没有迎来发育关,身形看着比同龄孩子稍单薄些,但因为练习花滑体态显得很好。眉眼生得极清俊,睫毛密而长,一双眼睛黑亮澄澈,笑时会弯成小月牙,不笑时又透着几分清冷。下颌线条柔和,已经能想象出长大后帅气的模样,整个人干净得像块儿未经雕琢的白玉。
朴成训进入冰场开始今日的练习。冰面还泛着冷白的光,他刚落稳冰刃,就被教练严厉的呵斥声定在原地。
“这个动作你已经练多久了!为什么今天还是出错?!给你说的要领你到底有没有放在心上?!”
朴成训听着教练的呵斥声,薄薄的肩背绷得笔直。方才那记跳跃落冰时重心偏了,冰刃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歪斜的划痕,朴成训盯着那道破坏着完整冰面的划痕,觉得划痕不在冰面上,反而像划在了他的心里。
一双因为细长的杏眼垂着,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没敢抬头看教练,只攥紧了指尖,指节微微泛白。冰冷的空气吸进肺里,带着刺骨的凉意,既有被当众指出失误的窘迫,也有对自己不争气的闷恼。
这个动作朴成训已经练习了无数次,甚至回家后躺在床上还在脑中反复回忆着哪个时刻应该怎么做,可无论怎么做,就是做不好。
他接着练习,心里憋着一股气,可越是想练好反而越是容易出错……
训练结束后,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弯着腰双手抱膝,忍不住哭出来。
今天妈妈在送他时告诉他自己坐车回家,因为有事要忙,还给他留下足够的钱。
突然!一张白净可爱的小脸从下方冒出来,仰着头和他对视。哪怕这张脸的主人再可爱,这时让人感受到的也只有惊吓。
朴成训被视线里突然冒出的脸吓了一跳!急忙忙坐起身。
“你哭了。是因为刚刚牛爷爷教练的话吗?”脸的主人软糯糯的开口询问。
朴成训知道她,她是前两天刚刚转来这里练习的,但他当时并没有用心听别人是怎么介绍她的,当时的他一心都扑在如何练好这个今天又一次失败的动作。
小女孩没听到他的回答也没有什么反应,而是伸出软乎乎的小手将他握成拳头的手分开然后握紧。下一刻就带着他跑出冰场。
朴成训被她牵着,脚步一开始还有些踉跄,眼泪还挂在脸上,却渐渐忘了哭。掌心传来她小小的、却很稳的温度。
他慢慢的什么都忘却了,练习不顺利的自我懊恼、教练震耳欲聋的呵斥声、冰场学校两头跑的奔波、同学们异样的眼神,这一刻通通被他抛在脑后。
四周的人影,广告牌,远处的喧闹,全都在他视线里失了焦,变成流动模糊的色块。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他的眼里只剩下跑在前面的女孩。
她小小的后脑勺,柔软的碎发被风吹的轻轻飘动,纤细的肩膀带着坚定的节奏,还有那只始终紧紧牵着他不肯松开的手。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带着微凉的气息和掌心,相处的温度却格外清晰。
他不想去思考为什么愿意跟着一个不认识的人跑出冰场,只能跟着她手上传来的力道,一步一步向前跑。
整条路上,他的世界里,就只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