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这本书多少钱?”
一个穿着浅色西装的男人拿着一本厚厚的书,站在书店的柜台前。
“三英镑。”老板叼着一根烟,斜斜地瞟了一眼书脊上的书名。
“是不是太贵了?”男人试图砍价,“这甚至不是一本精装书。”
“你认为,”老板随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低头叼着烟凑上去,“一本足足有912页的书不值得这个价钱?”
男人依然坚持。“两英镑五十便士。”
“成交。”老板吸了一口,接过男人递来的纸币,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把那本厚书夺了过来,哗啦啦翻到最后,撕掉了差不多五十页的内容,然后坦然地把剩下的部分递给顾客。
“这……”
“剩下的部分价值五十便士。”老板不耐烦地摇摇头,“有什么问题?”
男人看了看心爱的书,又惊疑地看了看老板手里的那部分纸张,不自觉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地离开了这间店,把店门摔得震天响。
十岁的安塔尔丝·布莱克站在一个书架后面,透着缝隙观看了这一场离谱的交易。她最近已经学会了偷偷从布莱克老宅溜出来而不被发现。西里斯跃跃欲试地想要加入她,但在他发现安塔尔丝的目的地只是一家又破又小的麻瓜书店时,他果断地放弃了这个选择,并认为这还不如他在后院里骑扫帚更加有趣。
没错,这是一家从外观上看并不出色的书店。老板终日坐在那个堆满盘子和酒瓶的杂乱柜台后面,嘴里叼着他今天的不知道第几根香烟,嚷嚷着让那位可怜的店员曼尼给他送上薯片和酒瓶的开瓶器。地板咯吱作响,玻璃上的污浊让人完全难以看清户外的街道。破旧的沙发上面开了很多洞,但老板似乎从来没有修补它们的打算。
但当安塔尔丝第一次见到它的招牌——“布莱克书店”时,她就决定走进它,尽管它的店门上永远挂着一块“停止营业”的招牌。
这里没有大献殷勤的推销员,没有时刻注意你有没有毁坏书本的老板,没有妆容精致、端着咖啡的精英人士,只要你热爱书本、不爱说话,那么你就能非常舒服地待在这里,当一个自我封闭、免费借阅的读者。
安塔尔丝把手伸向一本她感兴趣的南欧地方景观日志。她想要更加了解伦敦以外的世界,以及麻瓜如何看待她的家乡。
一只枯瘦而蜡黄的手抢在安塔尔丝前面搭上了那本书。安塔尔丝迅速扭过头,看见一个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黑色的头发油腻腻地垂在脸颊两侧,黑沉沉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戒备和敌意,以及几分不愿让步的倔强。男孩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服装,看上去像是十年前会摆在孕妇服装店的橱窗里的展品。
西弗勒斯·斯内普总是爱到这里来打发时间。托比亚·斯内普往往在白天就会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在蜘蛛尾巷的房子里大吵大闹,四处摔打。为了避免被那家伙误伤,斯内普撇下收拾残局的艾琳,独自一人在街上游荡,然后钻进这家与他的外表十分相称的书店,直到夜色降临。
这里的老板同样是个酒鬼。他会对着店员大吵大闹,和隔壁精品店的店长吵架,但对他而言,酒精不是躲避苦难的工具,是调剂生活的娱乐。他甚至会在和朋友聊到成人话题的时候,把坐在地上阅读的儿童的耳朵捂上,然后在需要申报纳税的时候,对着桌上的账单抓头发。
他同样认得这个女孩。她总是跟在一个客人后面悄悄溜进来,然后在两个小时之后悄悄离开。她的装扮从头到脚都透露着一股富足的气息,甚至还踩着一双完全由真龙皮制作而成的靴子。三点到,五点走,翻一翻书架上的书,这是斯内普观察后总结的规律。
现在,安塔尔丝瞪了一眼那个男孩。斯内普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并迅速用灵活的手指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紧紧抓在手里。
安塔尔丝眯起了眼睛,但愿他不是故意的。梅林在上,她不记得自己曾经得罪过他——至少在她的记忆里没有。
“你什么时候能读完?”
安塔尔丝压低声音问道。
“你今天读不上了。”斯内普看了看墙上的钟,“我需要三个小时来看完它。”
安塔尔丝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她转过身,向着那位店员走去。
“先生,请问这里还有南欧地方志类别的书吗?”
“没了,”老板的声音在她的身后响起,“就剩下最后一本——该死,我又要进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