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 6 章（第2页）

星河第一次听见“人口清理”这个词。

他不太理解——筛选？没有通过？

“那她……”

“就是走了。”凡一打断了他，“资源不够嘛，总要有人牺牲一下，为后面的人铺路，这也没什么好说的。”

星河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恨吗？”他问。

这个字是他昨天从矿场上的一些人嘴里听来的，那会儿有个男人因为食物分配问题和工头爆发了激烈的冲突，嘴里嚷嚷着“妈的恨死我了，老子拼死拼活你就给这么点，你们全吃的是我们的血汗！”

“恨”这个字像是一颗钉子，带着它背后所意味着的剧烈情感一起，不痛不痒扎进了星河的心里。

“恨谁呢？”他说，“恨那些做决定的人？他们也要活下去的。恨这个世界？世界又不会因为你恨它就变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瘦，指节突出，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矿泥。

“我妈妈走之前跟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她说她的命是这样，她认了。我的命——”他顿了顿，挤出一个笑容，“我还不知道呢，但既然还没走完，就好好走呗。”

他抬起头，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自嘲，也没有苦涩，只是一种很平淡的、近乎天真的认真。

星河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宇宙中看见地球时的感觉，那颗蓝色的星球在黑暗中独自旋转，那么小，那么脆弱，却还亮着。

凡一眼里的光，和那很像。

“你呢？”凡一反问，“你相信命吗？”

星河愣了一下。他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甚至更久，他曾经亲眼见到过恒星的诞生和湮灭，见过星系的碰撞与离散。他一直以为，万事万物都有既定的轨道——就像他曾经绕着太阳转，一圈又一圈，从不变更。

可现在他坐在这里，坐在这个叫“地球”的地方，和一个叫“凡一”的男孩聊天，这是他自己的轨道吗？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的“命”？

“我不知道。”他说。

“那你比我幸运，不知道的人，还有得选。”

外面传来哨声，休息时间结束了。

凡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拎起那个装满空饭盒的大袋子。

“我得走了。”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容，“对了——你以后饭要是吃不完可以给我，我胃口特别好。”

“好。”

凡一刚想离开，俩人就听见矿场上突然吵吵闹闹的，星河很好奇，问凡一发生了什么。

凡一看了看外面的景象，叹了口气：“胡子叔的戒指掉了。”

星河想起了自己从黑泥里挖出的那枚戒指：“那个戒指，是不是，红色的，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指比划出一个圈。

凡一连连点头：“你见过，在哪里？那个戒指对胡子叔可重要了。”

星河愣住，他不明白为什么昨天那个人类要撒谎。

“对不起，我以为……昨天，有个士兵，说是他的……”他的声音低下去。

凡一先是气愤道：“靠！一定是那个长得像□□一样的那个！”然后，他很快熄了火，“唉，这个事情矿场上常见得很呐，也不能怪你的。”

凡一很快收拾了自己的情绪，转头看向星河：“咱先不管这个了，说了这么长时间的我了，你也说说你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