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岁宴连忙道歉,弯腰想帮他捡,被他抢先一步,“没事。”
江明寒拂去东西上的灰尘,塞进口袋,又听见对方道:“你再认真想想呢,我叫岁宴,11岁的时候和你……”
“没必要想,我确实不认识你。”
江明寒看着他,打断他的语气很冷。而被望中的瞬间,岁宴觉得身上一激灵。
他竟然拥有一双灰色的眼睛。
说是灰也不准确,因为刚才还是纯黑,被恰巧掠过的灯火一照才成了流光溢彩的清灰。类似于夜视的猫,或者蛇,一眼就能见底,却让人想起湖泊、海洋,那种深的东西。令他无端生出踩空的错觉。
“你……”岁宴盯着他的眼睛,嘴唇张合,还想再说点什么。江明寒却没给他机会,直接转身走了。
。
名字是对的,人是陌生的,照理应该多问两句,但实在没心情。
江明寒找到垃圾桶,把糍粑盒丢进去。又走了一会儿,终于来到一片人烟稍微稀少的地方,再次靠上桥栏。
橙汁加冰,已经有点化了,杯子表面浸了层雾珠,一碰就淌水。
咬着吸管吸了第一口,酸比甜多,能吃到一点微融的冰渣,清爽直冲天灵盖。
他想起刚才推掇间掉落的东西。
拿出来放在掌心,是一个琉璃太阳挂坠,顶端的圆环上拴着一张小贺卡,上面写着一行张扬又强行克制的字。
【生日快乐,希望你未来的每一天,都像太阳一样耀眼。】
他不喜欢生日,平等拒绝一切生日礼物,这算个意外。
今天下午在学校桌堂发现的,问了一圈都不知道是谁送的,就随手揣在裤兜里。晚上请了两节自习的假回来过生日,还是晚了,客人都到了,被催促着只来得及换了上衣,东西没拿出去。
晶莹剔透的太阳。凉的,夏夜里握着很舒服。修长手指把玩半晌,鲜明的金黄衬着皮肤、漂亮标准的腕骨,被朦胧的月色笼罩,像株雾里的雪白郁金香。
他把东西举到右眼前,眯起左眼,迎着远处的灯光看。亮得像颗真太阳。
但下一秒他就握紧了它,光芒在转瞬间消散,然后高举起胳膊,朝着江面毫不犹豫地狠狠一抛。
铃——
手机又响了。
他收回手,这次终于按了接听。
“江明寒,你去哪儿了?”
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波动,“今天是你的生日,你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不吃荔枝就过分了?”江明寒轻嗤,“难道去死才算不过分?”
对面静了几秒才开口:“你只做了这一件事吗?”
隐隐约约的,他从电话那头听见些场外音,“先生,修理人员已经来了。”
“电源损坏比较严重,应该要修一段时间,您先回去歇着,这儿我看着就行。”
江明寒没忍住,“噗。”
这一笑就像触了什么穴位,痒意顺着神经往上挠,一发不可收拾。他弓起背,指尖紧扣栏杆,肩膀控制不住地轻微抖动,带着衣摆都在颤。
只做了一件吗?他想。当然不是。对方可是想害死他,怎么可能只做一件?落荒而逃?那也太便宜江晋海了。
走之前他关了电源总闸,把电线网线全都剪了个稀烂,连备用电源都没放过。眼瞧着通明灯火一瞬间熄灭,他长腿一抬,狠踹在电箱上,听着它格棱棱震了两下,随手丢掉剪刀,毫无负罪感地离开现场。
生日没过好的烦闷一扫而空,他觉得做这些事涌出来的精力甚至能支撑他在街上逛个一整夜。
“是啊,我就是这么过分。”
他将听筒抵到唇边的位置,望注远处荡开的水痕,声音带笑,却像消亡的冷月。
“看不惯我,你就去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