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们家有一个很吵的小孩,”江母笑着说,“他叫江青西,就是现在握着你的手不放的这个。他有点闹,有点皮,话特别多,哭起来地动山摇。但是——”她的声音微微发颤,“他是一个非常好的孩子。他会对你很好的。”
“我会的!”江青西使劲点头,握着徐至的手晃了晃,“我会对你特别特别好的!我把我的奥特曼都给你!我还有一箱小浣熊干脆面,里面的卡片我都集齐了,也可以给你看!对了你吃不吃辣条?我妈不让我吃,但我偷偷藏了两包……”
徐至的嘴唇终于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羽毛落在水面上,几乎听不见。
“我愿意。”
江青西“耶”地一声跳起来,在活动室里转了一圈,然后又跑回来,一把抱住徐至。
“哥!”他喊得又脆又响,像是练习了一万遍一样自然,“你有家了!”
徐至僵住了。
他的身体在江青西的拥抱下绷得像一根弦,两只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拥抱过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被拥抱是什么感觉。
但江青西的怀抱很暖。暖得像冬天的被窝,像夏天的阳光,像他小时候在襁褓里幻想过的那个永远不知道长什么样的妈妈的怀抱。
他的手慢慢地、慢慢地落下来,轻轻地搭在江青西的背上。
然后他把脸埋在江青西毛茸茸的头顶上,闻到了洗发水的味道——甜甜的,像草莓。
他没有哭。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谢谢你。
谢谢你选了我。
回去的路上,江青西和徐至一起坐在后座。安全座椅只有一个,江青西大义凛然地让给了徐至:“你坐!你比我大,应该你坐!”
“那是你的。”徐至小声说。
“没关系,我不用坐!我坐这里就行!”江青西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座位上,安全带太长了,系不紧,他就用手攥着,样子又滑稽又认真。
江父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默默地放慢了车速。
“哥,你喜不喜欢吃草莓?”江青西问。
“还行。”
“那你喜不喜欢看动画片?《奥特曼》你看过吗?《迪迦》特别好看!”
“没看过。”
“没关系!我家有碟片!回去我放给你看!对了你会不会折纸飞机?我折的纸飞机能飞特别远,但是有时候会飞歪,撞到墙上……”
“不会。”
“没关系!我教你!”
“你……”
“嗯?”
“你一直都是这么吵的吗?”徐至的声音很轻,但江青西听出了里面那一丝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
“对啊!”江青西毫不惭愧地承认,“我妈说我天生嗓门大,没办法。但是我跟你讲,吵有吵的好处——你在外面要是有人欺负你,我就大声喊,把全小区的人都喊来,吓死他们!”
徐至低下头,嘴角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点点笑意。
那笑意很淡,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水汽,轻轻一碰就会散掉,但它确实存在。
江青西看到那个笑容,觉得自己心里那只闷闷的小怪兽终于安静了下来。
他不知道这叫什么呢。
他只知道,从今天开始,他有一个哥哥了。
他的哥哥叫徐至,比他大两个月,很瘦,很安静,笑起来很好看。
他要对他好。
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