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下学期的倒计时牌挂在教室后面的墙上,红色的数字每天减少一个,像一颗定时炸弹。
距离高考还有一百天。
江青西盯着那个数字,手心出了汗。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月考成绩单——物理八十五分,年级排名第一百一十二名。离他的目标还差三十二个名次,离徐至的目标大学还差六十分。
六十分。在高考的战场上,六十分是一道鸿沟。跨过去了,就是同一座城市。跨不过去,就是异地。
异地。这个词让江青西的胃抽搐了一下。他从六岁开始就和徐至住在一起,同一间房,同一张床,同一个屋檐下。他无法想象徐至不在身边的日子——早上醒来的时候旁边没有人,吃早饭的时候对面没有人,放学回家的时候没有人跟他一起走楼梯,阁楼里只有他一个人看星星。
他不想一个人看星星。
“想什么呢?”徐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江青西抬起头,发现自己在走廊上站了很久。徐至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一班出来了,站在他面前,手里拎着两个人的书包。
“没想什么。”他接过自己的书包,“你怎么出来了?”
“放学了。你在走廊上站了五分钟,我叫你你都没听见。”
“有吗?”江青西看了看走廊——确实空了,人都走了。
“你今天不太对劲。”徐至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没有。就是有点累。”
“月考没考好?”
“考得还行。物理八十五,年级一百一十二。”
“那进步了。”
“嗯,进步了。”江青西扯出一个笑容,“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春天的南城很美,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抽出了新芽,嫩绿色的叶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空气里飘着花香——不知道是什么花,甜甜的,像糖果的味道。
江青西沉默地走着,和平时判若两人。徐至走在他旁边,也没有说话。两个人之间的安静不是那种剑拔弩张的安静,而是一种——带着问号的安静。像一张白纸,等着被写上字。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徐至忽然停下来。
“江青西。”
“嗯?”
“你在害怕什么?”
江青西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没有害怕。”
“你从放学开始就没说话。你平时放学能说三十分钟不停。你现在的成绩在进步,物理上了八十五,排名也在一百一十二。你没有理由不开心。所以你一定在害怕什么。”
江青西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鞋带松了,他蹲下来系鞋带,蹲了很久。
“哥,”他蹲在地上,声音闷闷的,“你说过,如果考不上北京的大学,你就每天给我打电话。”
“嗯。”
“那如果我考上了,但不是Q大,也不是B大,只是一所普通的北京的大学——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徐至蹲下来,和他平视。
“不会。”他说。
“真的?”
“真的。不管哪所大学,只要在北京就行。”
“那如果我连北京的大学都考不上呢?”
“那就考天津的。天津离北京很近,我可以每个周末去看你。”
“那如果天津也考不上呢?”
“那就考河北的。河北也近。”
“那如果——”
“江青西。”徐至打断了他,“你在钻牛角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