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一涵心里明白,唱大戏的来了。
小马甲副导演:“这个失误是非常不应该的,但情况呢现在就是这么一个情况,已经发生了我们就要补救,等下我们送罗老师去医院嗷……完了呢这是,这是那个老李师傅。”
说到这里,副导演的声音突然提高:“你也是这么多年做这一行了,怎么,怎么还能出现这种失误呢?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有没有数!定滑轮都安不好?羞愧不羞愧!你问问罗老师愿意不愿意原谅你!”
威亚师傅:“对对对,是是是……”
自己再不济也是三年的演员了,在演员面前拙劣地演戏,亏他们想的出来。罗一涵摇摇头,摆摆手让他别骂了,但是没有开口表态。
化妆师赶到,麻溜地打开化妆箱子,开始给罗一涵擦汗、补妆,一顿操作严肃得就像是医生准备做手术。
人家也是没料到一个威亚能拍这么久、出这么多汗,黑粉都快被汗冲完了,还好特效妆没掉,尚能补救。
旁边副导和威亚哥这俩人戏还没唱够,一个疯狂谦虚一个国粹输出,又吵吵了两分钟。
没错,是“谦虚”不是“道歉”。
罗一涵被迫听着,无语地捏了捏眉心,小声对助理说:“你去还医药箱,顺便找服装组帮我把下一场戏的常服拿过来,谢谢。”
一转头,对上超近距离的化妆师的死灰一样的表情。
她用游丝一样的声音,弱弱地说:“不要捏你的脸,才刚补好,还没定。”
她尽量语气平和了,然而听着还是有几分冤魂索命的意思。
罗一涵噎了一下,配合她的音量,也弱弱地:“对不起。”
化妆师幽幽地:“没关系。”继续上手给她的艺术品加工。
没想到在场第一组“对不起没关系”是这样产生的。
等小马甲副导演终于骂爽了,转过头来对罗一涵提议:“罗老师你说话,虽然他跟导演有点交情,但交情不能越过原则是不是!你如果要追究,把他开了,我们就尊重你的决定!”
好,终于开始甩锅加道德绑架了。跟他有交情的是导演吗?不是副导你吗?
如果为了两道血印子把人开了,以后传出去添油加醋,再歪曲一下事实,他岂不是变成“小牌大耍”的那一个,还能为“剧组生态很差”的话题帖子添砖加瓦。
其实罗一涵根本没打算深究,他知道剧组也没打算负责,骂一顿也就过去了。
但他们又不想负责,又不想表现出不负责的态度,怕落话柄,所以得假装负责。真正失误的说不定都不是这个师傅,只是由他出面解决而已。
他仍然没吭声,不打算张嘴谅解,也不打算提出方案。不骂人已经是他良好素质的充分体现了。
导演这个时候也走了过来,跨越各种机器和线路,就像是跨过山河大海,有一种“天王老子”来也的气场。
小马甲副导演见罗一涵不接招,就装模作样地对导演说:“让罗老师去医院吧,我们看看有没有别的戏要绿幕的,挪到今天都拍了,让罗老师过两天恢复好了再来拍。”
这话说得过于虚假和尴尬,连天王老子都沉默了。
气氛完全凝滞住,在场仍然活动的只有化妆师勤劳的双手。罗一涵由于离得太近,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神变化——此刻更加像死鱼了。
一条想做剁椒副导头的死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