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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刃(第1页)

月见给玄乙换药时,玄乙脸上冰霜仍未消。他将那贴鲛拂膏丢在桌上,气不顺地看了月见好几眼:“你……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月见理所当然到:“鲛拂膏啊!公子为了让我给你用,还多加了几味药呢。”

玄乙难以置信地看向他:“那你肯定知道他更需要吧!为什么这么听他的?”

月见拿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把膏药“啪”地一声重重糊在他肩头:“他想干的事儿,就算我不干,他也会让别人去做,平白给他添麻烦罢了。”他又揭开油纸,将那药膏细细推匀,“他可是孤月。”

“就因为这个?”玄乙嗤笑,“因为他从死人堆里捡了你?”

月见将最后一点药膏抹匀,开始包扎:“他让我活,我便活。他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纱布在他手中灵巧地缠绕、打结,“包括……成为你的刀。”他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坦然。

玄乙猛地转回头,盯着月见清秀的侧脸:“他让你听我的,你就听?哪怕我……”他顿了顿,没说出“并不喜欢你”之类的话,但意思到了。

月见打好结,退后一步,收起药盒。“是。公子既然将我留给你,自有他的道理。我的命是他给的,我的用处,也由他安排。”他抬起眼,眼神里一片清明,“你需要一把能在暗处处理事情的刀,而我……恰好还算锋利,且足够听话。”

玄乙被这番话噎住了。他忽然发现,眼前被青衫薄称作“影子”、“疯子”的人,在剥开那层偏执的外壳后,内里竟是如此冰冷切实。他完全理解温郁的“安排”,并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新用途”。

“他就全对吗?”玄乙听见自己问,“怎么什么都是他说了算?”

“你觉得呢?”月见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反问了一句。他目光里带着洞悉看向玄乙,“若他不对,你此刻又什么这里?为什么用着鲛拂膏?为什么……明明不喜欢我,却还是让我处理伤口?”

玄乙语塞。一股汹涌而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让他呼吸一窒。

月见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桌边零散的绷带,声音低得像自语:“他从不解释,只做安排。他将我给你,或许是因为你需要我这样的人。也或许……”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是因为他知道,若他不在了,这世上能困住你、让你不至于彻底坠入戾气洪流的‘线’不多。而我,恰好是其中一条—一条因他而存在、也必须因他才能被你接受的线。”

“你胡说什么!”玄乙猛地低吼,眼中血色一闪,“他不会不在!”

月见缓缓转过头,再次看向他。那眼神里有悲悯,有理解,还有近乎残酷的清醒。

“玄乙,”他轻声说,“你明明知道他在做什么。承渊境,归墟阵,血引……他比我们任何人都清楚。他给你留下青衫薄,留下我,……你真以为,他只是在为探查归墟阵做准备吗?”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凿在玄乙心上最恐惧、最不敢深想的角落。他握紧斩渊刀柄,指节发白,胸腔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月见说的,很可能就是真相。

温郁自己明明还在青衫薄时,仍让他用着这把不适手的“刀”。那是因为……温郁已经看到了那个他自己无法走到的“以后”,并且在为那个时候提前做准备。

这个认知带来的恐慌和愤怒,几乎要将玄乙吞噬。

“闭嘴。”玄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月见顺从地闭上了嘴。他重新低下头,开始收拾工具,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从未说过。

良久,玄乙才缓缓松开握刀的手:“血引……是什么?”他握刀的手指骨节发白。温郁只能是他的,活着,在他掌心;死了,也得是他玄乙亲手埋。他的所有事,自己都要清楚。

他需要知道温郁的全盘谋划,必须赶在温郁踏进那鬼地方之前,截住他,锁住他,哪怕打断他的腿,废了他的武功,也要把他留在这里。

月见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从袖中掏出一个晷盘来。玄乙的瞳孔一缩:是温郁在云中阙时的那枚!只是此刻这指针已然偏转,不在中心了!

玄乙伸手便要去拿,月见却缩回了手。他晃了晃那枚晷盘,上面的指针纹丝不动:“这可不是我弄坏的,”他笑吟吟道:“我们把公子捡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带着这个。前几日我发现,指针在慢慢偏斜。”他坐到了玄乙对面,“我在苏纶的藏书中,找到了一项能与之对应的记载——血晷。”

夜色渐深,两人的身影被渐渐拉长。

月见喝了口凉透的茶,总结道:“综合你我的线索,这个血晷便是楚青芷带去暗屿的那枚,被有心人放在极寒的忘情台,以便公子的纯阳之体能完美地平衡在‘冲和之血’的状态,用他的血来开启归墟阵。”

玄乙一字一顿道:“崇、越!”他竟让温郁在这个心怀不轨的东西眼皮子底下呆了那么久!

他又看向月见:“你是特意同我说血引的?”

月见执笔的手微微一颤,一滴墨落在素绢上,晕开一小团污迹。他放下笔,抬眼直视玄乙:“我也不想他死。”

玄乙深深看了他一眼“归墟阵的锚点,算到第几个了?”

月见缓缓摇头:“只算出来四个,还剩下四个定位不准。”

玄乙道:“我们还剩多少时间?”

月见指向桌上几处古籍标注:“说不准,但开启承渊境需要两枚玉佩,登仙佩不知所踪,只要盯着云中阙的玉途佩,便可以知道玉衡的他们的进度了。”

窗户忽然被轻轻叩了两下,传来几声海雕低沉的啁啾,玄乙心脏猛地一跳——暗屿的急信。他一把打开屋门,匆匆捏碎了海雕脚爪上那短短一截蜡筒,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月见也站起了身:“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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