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中?!你从汴京来?!”三宝听见这两个字,像是听见了难得一见的稀奇玩意,眼睛瞪得跟铜铃一般大。
“嗯。”
“听说汴京的楼,有山头那么高!”
“那是孙秀才说来哄你们好好读书,早日进京考取功名的,他自己也没见过,”李雁行被他逗笑了,“倒也有村口那棵老树一般高。汴京繁华,有机会你一定要亲眼去瞧一瞧。”
“等爹爹回来,领了皇帝陛下的赏赐,就能带我去汴京了。”三宝说起这些,眼里满是对未来畅想的憧憬。
“快了。如今陛下年岁已高,也许不日你父亲和你哥哥就能回家了,”李雁行扒拉着碗底剩的一根菜叶子,越说声音越没有底气,“你们也能团圆了。”
“娘亲腿脚不好,也不知道去汴京的路远不远……”三宝说着,思绪早就飘到了千里之外的汴京城,“咦,你还认识教书的孙先生……”
李雁行没再回答,也没再敢看三宝的眼睛。
晚饭后,沈母留了李雁行住下,李雁行没过多婉拒。毕竟沈村偏僻,鲜有外人来往,所以像客栈这类供来往旅客住宿的地方,定是没有的,只能往村民家中借宿。
山村里晚上也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沈母同李雁行又唠了会儿家常,便早早地睡下了。
睡到约莫二更的时候,三宝被突然涌上的尿意弄醒了。他迷迷糊糊披上衣服起夜,下意识地把手探向身侧的位置——凉的。李雁行不知何时出去的,或者说,他根本就未曾躺下过。
三宝轻手轻脚地爬起身,生怕吵醒了沈母。他又轻轻带上门,朝后院茅房走去。
屋外月光皎洁,透过干枯的树杈洒落在屋檐上。李雁行卸了剑,双手抱胸半躺在屋顶,树枝的阴影遮不住他那双明亮的眼眸,从那眼眸中透出的目光却尽数落在了远方山头上。
他见三宝从屋里出来,这才舍得将目光收回一些,却只是沉默地看着三宝。
三宝在屋檐下呆呆地站着,望着屋檐上的李雁行。
良久,李雁行才开口道:“你想上来?”
三宝点点头。
李雁行一个翻身,动作轻快又漂亮,三宝还在惊叹中,他的双脚已稳稳地站在地上。随后他如叼小鸡般提起三宝的后领,脚尖又是一个轻快的点地,就带着三宝飞身跃上了屋檐。
三宝扯了扯被弄乱的衣襟:“你睡不着吗?”
还没等李雁行回答,他又自顾自地往下说道:“小时候,我睡不着的时候,我娘就会唱歌给我听。”
三宝看着李雁行的眼睛,那抹亮色似乎就在两人的眼波间流转了,三宝的眼中也忽地闪出星星点点的光。
“月儿圆,星儿闪,一颗一颗照窑窝,”三宝轻轻唱了起来,少年的声音稚气未脱,在夜半的山谷间缓缓流淌,“照得我娃打呼噜,呼噜呼噜赛羔羊……”
只是李雁行没困,三宝倒先是把自己唱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轻,眼皮也越来越沉。
正当他的脑袋一晃一晃,身子也抑制不住地要往李雁行肩头倒去时,李雁行忽然直起腰杆,道:“来了!”
三宝:“?!”
李雁行指了指离沈村最近的那个山头,三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黑漆漆一片。
“什么?”
“嘘!”李雁行对三宝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别动!”
他的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处,方才那双眸子里的温润也在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
三宝摒住呼吸,揉了揉眼睛,再次朝着李雁行目光聚集处望去。
这次,他睁开眼的瞬间,漫山遍野忽地亮起了星点一般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