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风沉默了。
"我爹说,"小孩抬起头,睁着眼睛看着他,"活下去,就有希望。"
追风的喉咙紧了一下。
"你信吗?"他问。
小孩想了想。"信。因为我爹说的时候,他没哭。他要是哭了,我就不信了。"
追风看着这个孩子。七八岁,讲道理讲得比他三千年想明白的还清楚。
他站起来,朝小孩的方向点了点头。然后他跑起来了。
但这一次,他跑得很平稳。不是那种拼命的跑,是一种很稳的、很匀的、像在守护什么的跑。
雪见后来说,那天追风回来的时候,神力稳定了很多——那种躁动的、随时会失控的橙色光芒,变得沉了一些,像夕阳而不是烈火。
"他说了什么?"林晚棠问。
"没说什么。"追风说。他停了一下,"一个小孩告诉我,活下去就有希望。他爹说的。"
他顿了一下。"逐影也这么说过。"
"追风!"那个影子喊道。声音很亮,很脆,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钟。"你又跑在我前面了!"
追风猛地抬起头。"逐影?"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愤怒的发抖,是一种更深的、更脆的、像一个人在三千年后终于听到了一个声音,他不知道那个声音是真是假,但他不敢动,怕一动,声音就没了。
"是的!"那个影子停下来,转过身。他的面容还是看不清,但他的笑林晚棠看清了------那是追风的笑容。是追风在草原上奔跑时的笑容,是追风在风中喊"好爽"时的笑容,是追风在三千年里从来没有忘记过的笑容。
"我一直在你身边------在你跑过的每一阵风里,在你踏过的每一寸土地上,在你流下的每一滴眼泪里。"
"你没有死?"追风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在问一件他不敢确定的事。
"我死了。"那个影子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的事。"但我的灵魂化作了风------只要你还在跑,我就还在。所以------替我跑。替所有来不及跑的人跑。替所有需要希望的人跑。这样------我就没有白死。"
"你------你希望我快乐?"追风的声音在发抖。
"当然。"那个影子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一个人在很远的地方,朝你挥了挥手。"你是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自由、希望你活着。所以------替我跑。替所有来不及跑的人跑。替所有需要希望的人跑。"
他顿了顿。
"但最重要的------替你自己跑。跑出你的悲伤,跑出你的愧疚,跑出你的三千年的枷锁。然后------自由。"
追风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但这一次------他笑了。
"好。我替你跑。也替我自己跑。跑到世界的尽头,跑到时间的尽头,跑到我跑不动为止。"
"那要很久。"
"我知道。但我愿意。"
那个影子笑了------笑声在风中回荡,温暖而清脆。然后它消失了。消散在风中,化作了一缕带着石榴花香的微风。那微风拂过追风的脸颊,暖暖的,轻轻的,像一个人的手在抚摸他的头发。
追风跪在草原上,感受着那缕微风。他的眼泪还在流,但他的嘴角在上扬。
"逐影,我会替你跑。也会替我自己跑。从今以后------我不再恨了。"
【五·归来】
追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午马神殿的废墟中。
雷云已经散去了。天空恢复了蓝色------虽然还带着一丝灰暗,但比之前好多了。那灰暗不是浊气的灰暗,是雨后的灰暗,是云层还没有完全散开时的灰暗,是会散的。
神殿周围的焦土上,已经冒出了嫩绿的新芽。草芽从焦黑的泥土中钻出来,嫩绿色的一点,在阳光下颤巍巍的,像新生儿的睫毛。那些草芽很小,很细,风一吹就倒,但风过了,它们又站起来。它们不怕。它们有根。
"你醒了。"林晚棠坐在他身边。她的衣服被雷火烧了几个洞,头发也焦了几缕,脸上还有一道灰痕。但她坐着,没有倒。
"你------走进了雷海?"追风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