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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倒寒(第1页)

第七章春分倒寒

春色恼人眠不得,月移花影上栏杆。------王安石《春夜》

【一·邪雪】

平静只维持了半个月。

第十六天清晨,林晚棠推开窗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不可能的景象------

下雪了。

不是冬天的雪。是春天的雪。岁序之境此刻正值仲春------桃花盛开,柳絮飞扬,气温宜人,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花香。按理说,这个季节不应该下雪。但雪确确实实地下了。而且不是普通的雪------是灰黑色的雪。

雪花从天空中飘落,一片一片,像灰色的蝴蝶,在风中翩翩起舞。但那灰色不是阴天的灰,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压抑的、带着浊气的灰。每一片雪花落在地上,都会留下一个小小的黑色印记------像烧焦的痕迹,又像伤口结的痂。那印记不是湿的,是干的,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烤焦了。林晚棠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雪花落在她的掌心,没有融化------它只是停在那里,灰黑色的,六角形的,像一颗被烧过的星星。然后她的掌心开始发麻。不是冷的麻,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爬的麻。

"邪雪。"辰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月白色的长袍在灰黑色的雪中格外扎眼。他的脸色凝重到了极点,那种凝重不是紧张,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像一个人在暴风雨来临前看着天边那堵墙一样的凝重。"浊气渗透了岁序之境的天幕,在高空凝聚成冰晶,以雪的形式降下来。"

"会怎样?"林晚棠问。她把手掌上的雪花抖掉,但掌心的麻还在,像一根极细的针,扎在皮肤下面,不疼,但痒。

"邪雪落到哪里,哪里就会枯萎。"辰逸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桃花会谢,草会黄,土地会裂,生机就会消失。不是被冻死的------是被浊气毒死的。邪雪本身不是雪,是凝固的浊气。它落下来的时候,会把浊气渗进泥土里,渗进根里,渗进每一寸有生命的地方。"

林晚棠冲出辰光殿。

她看到了------

岁序之境的东北角,已经变成了一片灰黑色的废墟。桃花树的枝条变得枯萎扭曲,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黑。不是那种干燥的焦黑,是一种湿漉漉的、油腻的、像腐烂了一样的焦黑。枝条上还挂着几片叶子,但那些叶子已经卷曲成了筒状,边缘发黑,中间发黄,像被烟头烫过的纸。

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灰黑色积雪,踩上去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不是雪被踩碎的声音,是土地被腐蚀的声音,像什么东西在腐烂,像有人在嚼碎骨头。那声音从脚底传上来,通过骨骼传到耳朵里,让人后槽牙发酸。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刺鼻的、带着腐臭的味道。不是垃圾堆的腐臭,是一种更尖锐的、更像化学试剂的味道。像硫酸,像氨水,像什么东西被烧焦之后又浇了水,冒出来的那股烟。

雪见捂着鼻子走出来,脸色苍白。她的嘴唇没有血色,眼窝深陷,像一夜没睡。她的银色的瞳孔在灰黑色的雪中显得格外亮,像两颗被擦亮的银币。

"这是浊气。"她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只有浊气才会这么臭。浊气是人的负面情绪凝聚的------恐惧、仇恨、绝望。这些东西本身不臭,但聚在一起,放了三千年,就变成了这个味道。"

"浊气浓度在急剧上升。"灵明举着探测仪跑过来。他的工装口袋里插满了零件,跑起来叮叮当当地响,但此刻那些声音被雪的声音淹没了。他的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但手很稳------他把探测仪举到林晚棠面前,让她看上面的光纹。"东北角的浊气浓度已经达到百分之四十------比昨天高了百分之十五。昨天还是百分之二十五,前天百分之十,大前天百分之五。增长速度在加快。不是匀速,是加速。"

"百分之十五?"林晚棠的心沉了下去。她是一个程序员,她太知道"加速"意味着什么了。不是线性的增长,是指数的增长。第一天涨五,第二天涨十,第三天涨二十,第四天涨四十------翻倍,翻倍,再翻倍。等到临界点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去反应了。

"一天涨百分之十五?"

"是的。"灵明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很亮------那种亮不是兴奋,是一种更复杂的、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看到光、但那光是火、火会烧过来的那种亮。"按照这个速度,三天后------春分那天------浊气浓度会达到百分之百。"

"百分之百会怎样?"

灵明顿了顿。他的嘴唇动了动,像在组织语言,又像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封印就会彻底崩溃。混沌会出来。不是碎片,是本体。混沌的本体。"

大殿里一片死寂。那种死寂不是安静的,是有重量的------压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让人喘不过气来。林晚棠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一面鼓,像一扇门在被人敲。

"三天。"辰逸说。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只有三天。"

【二·紧急会议】

当天上午,十二花神在辰光殿召开紧急会议。

大殿里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那种凝重不是安静,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闷热------你知道要下雨了,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不知道下多大,不知道会不会打雷。

十二个人围坐在长桌旁。说是围坐,其实坐得很散。雪见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手边放着一壶热茶,但她的手在发抖,茶汤晃出来洒了一桌子,她没有擦。坤山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身体绷得像一根弦,但他的眼睛是闭着的------不是在睡觉,是在听。听地底的声音。听浊气渗透的速度。听大地在说疼。

啸岳双手抱胸坐在长桌的另一端,眉头锁成了"川"字,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的嘴唇紧抿着,嘴角那两道很深的纹路比平时更深了,像刀刻的。玄墨蹲在窗台上,金色的猫瞳闪烁不定,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又一圈,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空转。

幽荧坐在长桌的中间位置,银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她面前没有摆棋盘,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她不想看未来。或者,她已经看过了,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表情。

追风坐不住。他在长桌后面来回踱步,步子很急,每一步都带着风声。他的鞋底磨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砂纸在磨木头。蕙宁坐在追风旁边,眉头紧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带子,把带子绞成麻花,又松开,又绞上。

灵明满头大汗,面前摊着探测仪的图纸,铅笔夹在耳朵上,嘴唇上还有一道铅笔印------他刚才咬笔头的时候走神了。司晨坐在灵明对面,他的衣领歪了------他自己没发现。这在司晨身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事。他的衣领永远笔挺,永远对称,永远一丝不苟。但现在歪了,左边比右边低了至少两分。

忠澜面无表情地站在林晚棠身后。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很稳,一下,一下,一下,像心跳,像秒针。但他的呼吸比平时快了。福满坐在长桌的最末端,面前的碗里空空如也------他忘了盛汤圆。他的碗是白的,干干净净的,像刚洗过。他盯着那只空碗,看了很久,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吃?"啸岳瞪了福满一眼。他的声音很大,但所有人都听出来了------那不是真的生气,是紧张。人在紧张的时候,声音会变大,像给自己壮胆。

"我没吃!"福满委屈地说。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像一根被拉紧的弦。"碗是空的------我在想事情!"

"你还能想事情?"

"当然!"福满的声音更委屈了。"我想的是------三天后如果封印崩溃了,我攒的那三千碗汤圆怎么办。芝麻馅的放不住,三天就坏了。花生馅的能放七天。豆沙馅的最能放,能放半个月。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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