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很奇妙。
他们认识以来一直吵吵闹闹,日常完全离不开阴阳怪气和互相嘲讽,逮住机会就是你骂我蠢,我骂你人渣,谁也没打算放过谁,哪怕偶尔会发生那种诡异的安静,也只是暂时。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点尴尬。
是的,尴尬。
帐篷外偶尔会传来男男女女的声音,有佣兵在巡逻,有的跟兄弟们拼酒,也有的在讨论魔物潮汐带来的收获,感慨他们真是跟对老大了。很难说最后一类人是不是特地来到墨菲的帐篷附近说的,声音大得要命。
正常情况下早就叫他们滚远点的团长大人此时不为所动,就这样面无表情地抚摸着腰间的刀柄,一遍又一遍地摩挲镶在上面的银色鳞片。
许久,他以为会一直安静下去的年轻人发出一声长叹,三两步走到他的面前,挡住夜燃灯昏黄的光线。
团长大人微微一怔,随后嗤笑着撩起眼皮,
“你来做什么?”
然而,对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凑得更近,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
“你——”
白郁掏出帕子沾了点药液,替他擦拭脸上的血迹,懒洋洋道,“都是擦伤,打算就这样放着不管了?不是老嫌弃我过得粗糙吗,我看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
“嗯?不说话?嘶——都是血和灰,呼吸也比平时短,起码虚了几个度,也不知道你急什么,那棵破树这么难缠?”白郁换了张手帕,总算帮他擦干净,细细观察他的脸色又命令他伸出舌头。
墨菲定定地望着他一如既往温柔沉静的脸,沉默几秒后,表情稍稍放松,语气平稳了些,“……从来没人能让我做出这个动作。”
“人生总会有第一次的,团长大人,快点,我没打算非礼你。我要确认你现在的虚弱程度。”白郁说着又去扒拉他的四肢,见没多余的伤口才满意地笑笑,“令人震撼的防御力,好了——啊——张嘴——很好,看来不太严重。”
“……龙就是这样的。如果不快点驱逐它后面会更麻烦,那棵树只要扎根就不会离开了。”
白郁把药递给他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自己的刚才的问题,“那你也不能这么肆无忌惮,下次收敛一些。”
“……”
“……嗯?”
墨菲抿了抿嘴唇,看都没看手里的玻璃瓶就打开喝了两口,药物的苦麻让他不适地皱紧眉头,但还是没丢掉,“知道了。”
“所以你来做什么?”他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好像他在这里干坐大半天就为说出这句话而已。
“哦,我来拿之前那本书,我要还给图书馆。先前我跟奥利弗的妻子,温妮约好了,但我过去没见到她,过几天我想再找找。”白郁把东西收好,头都没抬,“我还是觉得他们有不对劲的地方。”
至于其中的私心,他暂时不想跟墨菲说。
白郁觉得或许现在自己真的需要一位前辈的引导,关于生命,也关于死亡和离别,他不想永远把问题放在那里然后视而不见,任由它腐烂变质。
没有听到自己想象中答案,黑发男人瞬间嘴角放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皮绷紧了些,很快恢复原先那副冷淡高傲的样子,“就这样?”
“嗯,不然呢?”白郁挠了挠头,眼底流过一丝茫然,看起来完全没听懂团长大人的暗示,还理直气壮地反问对方。
墨菲:“……”
一时间判断不出年轻人是装的还是真的,他想了想,露出一个嘲讽到极致的表情,把还剩一半药剂的玻璃瓶丢在一边,“它在你的枕头底下,我没那么无聊随身带着。”声音里充满厌烦的味道。
“……喝光它,你才能好得更快。”
“你之前说过,活物的血液和胆汁可能有寄生虫,我闻到了,里面有喀斯蜂的血,我不想喝。”
“魔药成品的瞬间会将原有的物质烟化,不会有这个烦恼的。那时候我学艺不精才会这么说。好了别任性,喝光它。”白郁叹了口气,知道这个人又在撒娇,难得没打算揭穿他,“我还要去给其他人检查,今天很多人受伤,你好好休息。”
“……不要。”
“什么?”声音太小,白郁没听清,一只脚迈出帐篷的的动作顿了顿,回头望去,刚刚还在说话的团长大人已经翻了个身,看不清表情,高大的背影透露出一副懒得搭理他的态度。
白郁:“……”算了,先把其他事情忙完。
想到墨菲和诺里斯刚刚对贝琳达的点评和同学们的期盼,白郁犹豫了两秒,脚步一转,朝诺里斯的帐篷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