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这玩意看上去好贵啊,就这样被我弄坏了。”白郁喃喃自语着,手上却一刻不停地把剩下的金属物拔出。
“还得准备点消炎的,不然今晚就得送你去见阎王,哦不对,十殿阎罗管不到西幻大陆。”
“往好处想,他应该会好好报答我的,我还能赚点。”一开始,他这样安慰自己。
等到为了救这个人花光了所有积蓄还背上负债的时候,白郁想,他起码可以收三倍利息,勉强回本。
当发现对方耳鼻喉唇发青,确诊中毒的时候,白郁彻底换了个想法。
“他最好对我感恩戴德,一辈子当牛做马。”白郁咬牙切齿,“不然我管他去死。”
外伤处理尚在他能力范围内,中毒他真的无力回天,雷顿城是自治区,审判庭的牧师早已从这里撤离,白郁辗转反侧几个小时之后,终于决定清点原身的遗留物看能不能筹到请药剂师的钱,正是这时候,他第一次翻开那本笔记本。
“你这家伙,命真好啊。”白郁忆起这三天的苦日子,发出一声由衷感叹,随后他拍了拍对方完好的左手,语气得意,“不过,主要还是因为我医术高超。”
咦,好发达的肱三头肌。白郁没忍住又摸了两下。
说起来这人一身令人羡慕的肌肉,前几天怕他凉了只是随便扫过几眼。
黑发男人依旧紧闭双眼,安静地躺在床上,似是睡得香甜,直到青年的指尖顺着他的肌肉往前划的时候,才不耐烦地发出一声闷哼。
“哟,没睡啊。”白郁动作不停,反正这家伙现在也反抗不了,他悠悠地说道,“你知道吗,银月佣兵团团长死了,说是被魔兽吃了,消息可靠哦。”
“……”
“爱信不信。”白郁哼了一声,早就习惯白眼狼的沉默,随便扒了张草席铺在地上,懒洋洋地躺下来,没一会儿他又想起什么,半撑身子,看到屋内唯一一张薄床单盖在男人身上,挠了挠头,随后从床头扯来一件衣服,在腰间比划两下,确定能盖住肚脐后才满意地闭上眼睛。
“睡了,明天还有事。”
床上的男人始终没有动作。
几分钟后,睡意涌入脑海,眼皮越来越沉,意识逐渐陷进混沌,他才隐隐听见男人干哑的声音。
“所以刚刚为什么这么生气?”
“什么?”白郁
迷迷糊糊地,随口回道,“嗯……因为我们这样的人,文字和语言是不亚于生命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形态。”
“……生命?”
“……”
回应他的是年轻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黑发男人缓缓睁开眼,瞳孔快速转动,隐约呈现出针状的绿光,随之而来的是他两颊边泛起的浅色鳞片。
左手微动,修长的指尖瞬间长出银色的尖甲,在昏黄的夜燃灯光下泛着森冷的光,只要他想,便能轻而易举划破任何生物的脖子,尤其是一个普通人。
“好多白芽菜……要多浇水……”
睡在地上的人恰好此时翻了个身,似是做个美梦,嘴里嘟嘟囔囔惦记着某些奇怪的东西,没一会儿他又挪动几下,把攥着的衣服往自己眼睛上搭,露出一截腰身。
啧,好吵。
黑发男人不耐烦地拧起眉心,看向头顶,老旧木屋紧促狭小,他能清晰地看见屋顶隐隐透着几缕白光,忽明忽暗,想来经不起半点风雨。
或许是这辈子没住过这种破地方,他一时有些恍惚。
“灯好亮……”
“……”
银光忽闪。
夜燃灯随之熄灭,屋内彻底陷入黑暗。
可能是床太小了,许久之后,床上的薄被子莫名滑落,顺着椅子落在熟睡的人腰间。
与此处的安静不同,远处的雷顿城,灯火通明,吵闹依旧。那些收获颇丰的佣兵拿起酒杯叫嚣着、吹嘘着自己的英武,转头又跟收购的商人拍桌板吵架,七八个来回后总有一方低头,谈妥了又喝了起来,这座城市同往日一般彻夜不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