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瑶在脑子里回绝,翻了个身,又变成仰躺。肚子还是有一点点的疼,她想起那碗黑糊糊的当归汤,和塞进嘴里的饴糖。甜味好像还残留在舌根。【狗男人……】她咬了咬下唇,把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他对你好一点,你就心软了?扶瑶你醒醒!他是暴君!杀人不眨眼的暴君!梦里还赐你毒酒呢!】【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等你没用了,或者你的秘密威胁到他了,你看他不用一百种办法弄死你!】她做了个深呼吸,重新聚焦到逃跑计划上。【明天赶路,中午总要休息吃饭。到时候借口方便,溜进林子……】【但影墨肯定会派人跟着,或者周时野亲自盯梢。】【得制造点混乱……比如让弯弯或者可可去引开他们?】她正盘算着,隔壁房间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是周时野翻身布料摩擦的声音。扶瑶瞬间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刻意压缓。她没听见隔壁男人的心声,此刻那边一片寂静,只有均匀绵长的呼吸声。【真睡着了?】……隔壁房间里。周时野确实闭着眼躺在床上,玄色外袍随意搭在床尾,身上只着白色中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他没睡着,内力运转周身,五感放大到极致。隔壁房间里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入耳——床板的轻响,布料窸窣,甚至那女人压抑的呼吸和偶尔低不可闻的叹息。还有……她和那两只小东西的“对话”。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能捕捉到几个关键词:“跑”、“路引”、“方便”、“林子”。周时野唇角几不可察地压了压。【这没良心的女人,就这么想走?】他想起这女人刚到他身边时,那副战战兢兢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现在胆子肥了,敢在心里骂他“狗男人”,敢阳奉阴违,敢一身反骨跟他对着干。但也只在和他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才敢这么嚣张。因为他碰她,疼的是他自己。这算什么?恃宠而骄吗?周时野被这个词在心里硌了一下,眉头微蹙。【宠?朕只是……需要她缓解头痛,因为她有用。】【她身上那灵泉清气,比太医院所有的安神香都管用。】【还有那手勉强能入口的饭菜,虽然奇怪,但比御膳房的油腻顺口。】【留着她,有用。】他这么告诉自己。可心底另一个声音冷嗤:【有用的人多了,怎么不见你给其他人煮药送糖?】周时野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隔壁又传来翻身的声音,这次重了些,带着明显的烦躁。他“听”见她小声嘀咕:“……肚子疼……烦死了……”然后是一阵窸窣,像是在被子里蜷缩起来。周时野闭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药效过了?】【李太医说这方子能管四个时辰,现在才两个时辰不到……】他沉默片刻,忽然掀开被子起身。动作很轻,落地无声。走到桌边,拿起冷公公备好的小火炉——驿站条件简陋,没有炭盆,只有个小泥炉,里面埋着几块烧红的木炭。他从外衣里摸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点淡黄色的粉末,撒在炭火上。粉末遇热,化开,飘起一缕淡淡的烟雾,带着安宁的草药香。他端着燃着安息香的泥炉,走到墙边,放在靠近隔壁房间的那一侧。烟雾袅袅,透过墙壁的缝隙,丝丝缕缕渗了过去。做完这一切,他才回到床上躺下,重新闭上眼。【睡吧。】【明天还要赶路。】……楼下大堂。影墨坐在靠门的桌边,手里擦拭着长剑。剑身映着窗外渗进的月光,泛着冷冽。他身边坐着两个暗卫,一个叫影玄,瘦高个子,眼神锐利;另一个叫苍诀,身形魁梧,沉默寡言。“头儿,”影玄压低声音,“今晚那二十个……主子一个人就解决了十五个。”他语气里带着不解,也有一丝隐隐的担忧。暗卫的职责是护卫主子安全,可主子武功比他们所有人都高,很多时候他们反倒成了摆设。影墨擦剑的动作不停:“主子自有分寸。”“可这也太冒险了,”影玄皱眉,“万一对方有埋伏,或者用了毒……”“没有万一。”影墨打断他,抬眼看向二楼方向,“主子的实力,你我都清楚。”苍诀忽然开口:“是因为楼上那位?”他声音粗哑,话少,但每句都切中要害。影墨擦剑的手顿了顿。三人都沉默了下来。今晚主子亲自出手,动作快得他们都没反应过来。等他们追出去时,只看到林子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主子往回走的背影。当时主子说了一句:“别惊了她。”这个“她”,指的是谁,不言而喻。“一个宫女,”影玄摇摇头,“就算会点武功,会点医术,也不值得主子这样。”“值不值得,主子说了算。”影墨收起剑,站起身,“轮值守夜,我去后门看看。”他转身往后院走,留下影玄和苍诀面面相觑。影玄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你说……主子会不会是看上她了?”苍诀瞥他一眼:“多嘴。”“我就说说嘛,”影玄耸耸肩,“那扶瑶姑娘长得是真好看,就是性子野了点,不过主子好像就吃这套?宫里那些温顺的,主子看都不看一眼……”“闭嘴。”苍诀打断他,“守夜。”影玄悻悻然收了声,但眼神还是忍不住往二楼瞟了瞟。……楼上房间里,安息香的烟雾丝丝缕缕飘进来。扶瑶起初没察觉,还在脑子里跟可可掰扯逃跑路线的可行性。“从这儿往南五十里是白山镇,镇上有黑市,可以买假路引,但质量不行,容易被查。”“往北八十里是江州府城,官府管控严,但靖王刚倒,城里正乱,或许有机会浑水摸鱼……”她正说着,忽然感觉一阵困意袭来。眼皮沉甸甸的,脑子也糊了。【嗯?怎么突然这么困……】:()听到暴君心声,炮灰宫女一身反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