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纁走到门口,朝著前面的一名文吏问道:“发生何事了?”
“稟宋御史,有一群百姓突然跪在院门外,暂不知是何缘故?”
唰!
听到此话,坐在顾衍前面的刘思贤与徐仲瞬间站起身来。
御史们对这种事情很敏感。
有人跪在院门外,定然是来告状的;一群人跪在院门外,那定然是来告大状的。
都察院隔壁便是刑部与大理寺。
三个衙门统称三法司,刑部受理天下刑名,都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
不过都察院还有一个职责,那就是独立纠劾官员。
因六科位於端门以內,临近午门,百姓难以靠近,故而一些百姓想要告官时就会来到都察院,即使都察院不受理,也会將事情向上匯稟。
当即,顾衍等人也都走出公房,向大门外走去。
……
都察院大门外,足足跪著有五十余名百姓,全为男性。
他们双手叠放於头前,脑袋紧紧贴在地上。
顾衍观察他们的衣著,有人身穿长衫、有人身穿脚踏靴子,还有人腰间掛有配饰,看上去都不像穷人。
他们如此卑微地跪在院前,身上绝对没有功名。
顾衍推断,这些人大概率是商人。
这时,为首的河南道御史贺一桂看向下方,道:“吾乃河南道御史贺一桂,此刻赵阁老不在院,你们有何事向我说即可!”
“选一人说!”贺一桂又补充道,一群人告状最容易出现七嘴八舌、敘述不清的情况。
这时,这些百姓全都抬起头来,几乎清一色都是三十岁到五十岁间的中年男人。
其中跪在最前方的一名中年男人缓缓开口道:“贺御史,小人名为周正,乃是京师的一名粮商,我们这些人都来自京师,有木料商、药商、食材商、丝绸商、砖瓦琉璃商、车商等。我们联名状告户部与工部拖欠我们银钱六十八万余两。”
说罢,粮商周正从怀里拿出一份状书,双手向上呈递。
贺一桂面带疑惑,接过状书认真阅览起来,不多时,其面色就变得凝重起来。
他看完状书后,將其递给一旁的御史,然后看向周正问道:“空口无凭,你们言说工部、户部欠你们六十余万两,此状书中虽有明细,却无证据!”
“稟贺御史,我们有证据的,我们所有人与户部、工部官员签订的契约、送货单据、验收记录等都准备齐全了,但是……但是……此刻我们不敢拿出来!”
“为何不敢拿出来?”贺一桂瞪眼问道。
“我们担心有人惧户部、工部之势將这些证据毁了!”
“都察院何时惧过户部、工部?但凡天下不公之事,我们这些御史皆敢上报天听!你若拿不出证据?我们如何帮你们?”另外一位河南道御史周希旦沉声说道。
这时,周正又从怀里拿出一封信封。
“御史老爷们,户部共欠我两万两千八百两银,这是我誊录的契约、送货单、验收单!”
周希旦接过信封,倒出里面的纸页后,瞪眼道:“此非原证,无法令我们相信你们所说的话,另外,状书中大多数帐目都是嘉靖四十年左右,甚至更早,你们早干嘛去了,为何现在才告?”
“以前……以前……我们不敢告,怕告过之后,不但拿不到钱,命也没了。选择当下状告,是因我们听闻了高阁老的诸多改革事宜,我们相信高阁老,诸位御史若能將此事匯稟高阁老,我们感激不尽,我们的血汗钱就有著落了!”
听到此话,眾御史都不由得有些脸红。
商人们不相信都察院,只相信高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