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见顾衍站了出来,不由得皱起眉头。
他知晓顾衍也盼著天下大改。
此刻,一言不发让矛盾激化,才有助於新政改革,捲入其中,极易受到牵连。
张居正是不想顾衍被贬謫外放的。
而在他的印象中,顾衍脾气类似高拱,有可能也会说出令天子罪己的话语。
张居正猜测的其实没错。
若顾衍不知隆庆皇帝將英年早逝,一定会附议宋纁的諫言,因为大明天下的根源是皇帝,皇帝不下定决心改革,满朝文武便不能同心。
顾衍向前走出一大步,然后朝著隆庆皇帝拱手。
“陛下,臣昨日也在纠结,天象示警是因六部五府科道之过、內阁之过,还是陛下之过?但此刻,臣的心中有真相了,且有实证!”
唰!唰!唰!
听到“实证”二字,一眾科道官身体猛地一颤。
他们对顾衍非常了解,从巡按御史的造报册到那份《论大阅礼疏》,顾衍的强项就是讲实证,且讲得非常有细节。
这一刻,隆庆皇帝、六部主官、內阁四大阁臣的心跳也都加速起来。
顾衍最喜找证据。
他要真一口气说出几十条实证,证明他所言的真相,还真不好反驳。
皇极殿內,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没过失。
这一刻,皇极殿內安静得连掉一根绣针都能听到。
隆庆皇帝看向顾衍,心情忐忑,屁股仅仅坐在了御座的边缘。
顾衍环顾四周,然后高声道:“天象示警,灾异频频,实因朝堂部院营私內斗伤和,触怒上天所致也,实证便是近几日百官的奏疏以及今日朝会上的辩论,此非朝廷正常之態也!”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天下没有十全十美的朝廷也没有十全十美的官员,若同僚之间,以圣人之標准要求別人,以苦主身份自詡自己,那如何能完成陛下交待的公务,如何能使得大明两京十三省的百姓安居乐业!”
“今日之辩,辩的不是道理,不是真相,而是在评选出一个年度最差衙门,如此,其他人便能心安理得,认为自己没有问题,这样的朝堂风气,正在摇动大明的江山社稷,即使天下大改,若百官陷入內斗党爭,朝堂不寧,天下何以寧也!”
顾衍的话,一言以蔽之:官员內斗是导致天象示警、灾异频频的根本原因。
这一刻,四大阁臣看向顾衍,脸上露出一抹转瞬即逝的兴奋神色。
他们思索许久都想不出的最佳答案,没想到竟从顾衍嘴里说了出来。
没错,当下朝堂最大的问题,就是內斗。
大阅礼之事是內斗,天象示警之事也是內斗。
这股內斗之风,从嘉靖末年一直持续到现在,特別是前年徐阶与高拱相互爭斗后,將这股內斗之风带到了巔峰。
这一刻,隆庆皇帝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意。
他无责,全是官员之过。
这个答案让他非常满意。
他未曾让高拱立即还朝,其实有一个顾虑,他担心高拱回朝后会与许多科道官爆发更为激烈的內斗。
而今顾衍突然提出官员內斗之过,他正好可以藉此机会,敲打群臣,让高拱还朝后正常处理政务,朝堂安寧,他便能过得更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