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在都察院官厨(衙门小灶,公费承担)吃过饭后,从后院走到御史公房。
一路上,他发现数名陌生的同僚都笑著朝他打招呼。
这让顾衍颇为意外!
他留院数日,因曾抨击所有御史,外加“无索常例”的不合群表现,导致人缘一般。
前几日几乎没人搭理他。
今日突然多了数人朝他热情地打招呼,顾衍自然觉得不对劲。
就在这时,司务厅司务李顺丰从对面走来。
他看到顾衍后,隔著还有十余步,便躬身拱手,笑著打招呼道:“顾御史,您吃过了!”
其卑躬屈膝的姿態,堪比看到了內阁阁臣,比昨日更加热情。
顾衍走到李顺丰面前,直接问道:“李司务,为何今日诸多同僚包括你在內,都对我如此热情?”
“顾御史不知?”
“我知什么?”
李顺丰环顾四周,见没其他人,压低声音朝著顾衍说道:“宫里传来小道消息,陛下昨日提及高阁老,他老人家可能要回朝了!”
“顾御史,有些消息是需要……”李顺丰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然后快步离开。
顾衍顿时恍然。
他是嘉靖四十四年的进士,高拱是嘉靖四十四年的主考官。
如今,门生与座师是自动绑定的师门关係,多数都是天然盟友。
虽然顾衍与高拱私下並无交集。
但顾衍成为庶吉士后,时任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的高拱曾评价过顾衍,称:脾气似吾。
这四个字,足以让顾衍由普通门生变成得意门生。
顾衍並不认可高拱这个评价。
他觉得高拱过於莽撞霸道,最多算个闯將,而他有勇有谋,才貌无双。
二人一点都不像。
高拱若回朝,首先要清算的定然是曾“亲徐厌高”、曾疯狂弹劾他致他离京的一眾科道官。
高拱不可能亲自下场。
他最好的刀,就是担任监察御史的顾衍。
於是,曾得罪过高拱的御史们,都开始对顾衍客气起来。
这就是官场。
一半是你死我活,一半是人情世故。
顾衍之所以最后才知这个小道消息,是因他平时没给院內胥吏们好处。
唯有给了好处。
平时靠小道消息捞外快的胥吏们才会告知顾衍这个消息。
京师內的科道官,基本都养有线人。
官场有,民间也有,甚至宫里都有。
以便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或提前准备对策,或迅速上奏抢功。
没有线人的言官,相当於聋子、瞎子,很难做好天子耳目。
然而顾衍的原则是:不怕知道的晚,就怕知道的假。
他不打算隨波逐流,他有另外的情报搜集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