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极殿中,紫金香炉青烟裊裊,吏部员外郎手中笏板微颤,低声对身旁侍郎道:
“五十二万两说弃便弃?徐成略莫不是疯了……”
话音未落,瞥见御座上帝王冷厉目光,慌忙垂首。
几名御史交头接耳:“自严嵩倒台后,何曾见过这般舍財之举?怕是沽名钓誉!”
数名武职鏗然出列:“徐伯衡高义,我等弗如,愿同此举!”
东阁大学士周延儒以袖拭泪,喃喃道:
“《正气歌》所言非虚!若少年郎早生百年,何至让于少保独守京师……”
龙椅上的崇禎喉头微动,目光掠过户部奏报上刺目的“存银四十七万两”,终哑声道:
朕……准卿所请。国用维艰,朕意將赏银减作五万两,聊表天恩。
其余四十七万两,悉数交由兵部议定为阵亡將士烧埋银!卿忠义之心,朕实愧之。”
崇禎眼神有些飘忽,深感有愧於有功之臣。
“臣不敢……”
崇禎挥手制止还要再说的徐承略,闭目良久,忽扬声道:
“阵亡將士之抚恤,我朝早有定例,今徐承略舍利取义,兵部当儘快拿出章程,勿再拖延。”
帝话落,殿中便有人目光一亮,眼神闪烁,似是嗅到腥味的狸猫。
亦有数人喉头滚动欲言又止,终默然退入阴影。
崇禎帝忽变得面色冷峻,目光令人不敢直视,
“北镇抚司,东厂从中督察,若有人敢自烧埋银中动手脚,依大明律从严惩处。”
朔风掠过皇极殿飞檐,悬了三日的冰棱“咔嚓”崩断半截。
碎冰砸在汉白玉栏杆上,响声惊得殿中执笔记录的中书舍人笔尖一抖。
冷风顺著雕花窗缝隙灌进来,殿內温度一寒,有人不禁裹了裹身上衣物。
骆养性靴跟磕地,率先跨出半步,绣春刀穗子扫过王洽的皂靴;
曹化淳垂眸退后半尺,拂尘尖儿恰好避开武臣的甲冑。待兵部尚书王洽站定,才躬著身子跟上。
“臣领旨!”
这一幕,令不少人心中一紧,眼神闪烁间,亦有人腹誹不已,少不得要为他人分一杯羹。
眾臣心思各异间,徐承略参加的第一次早朝落下帷幕。
新晋宣府总兵徐成略独跪阶前谢恩,棉袍映著宫灯昏光。
直到崇禎帝身影消失在殿后暖阁门良久,才缓缓起身。
身后群臣窸窣私语,似枯枝间寒鸦躁动,混著殿角铜鹤吐出的断续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