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王爷觉得哪天合适?”
“你是县令,却要问我?”
她轻轻按住他的手:“王爷的意思是,按着规矩,该怎样便怎样。”
孙朗应了一声“是”,略忖了忖:“拖下去恐夜长梦多,不知明日如何?”
“那就明日。”林穆远一口应下。
等人走了,她才看向他:“明日?来得及吗?”
“紧一紧,没什么问题。”他摩挲着拇指上的扳指,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她听:“这个孙朗……不老实。”
翌日,永安县衙。
赵羲和衣着素淡,与钱密夫妇在堂上对峙。
知道了她的身份,钱密夫妇显然没有之前那样放肆,但仍是梗着脖子一口咬定钱同是朱儿推搡致死。
孙朗当堂读了验状,她还未开口,钱密夫妇眼睛一亮:“对!正是心疾,我儿时常捂着心口喊痛,被那乞儿用力推在地上,才毙了命!”
她盯着钱密夫妇:“既有心疾,可曾找大夫医过?”
“王妃这话说的,看病吃药都是要花银子的,我们小老百姓靠支个馒头摊儿勉强维持生计,哪里敢送他去看大夫?无非是平日里多注意,不敢劳着累着,实在疼得厉害,忍忍也就过去了。”
“这话可就奇了。”她冷嘁一声:“不敢劳着累着,却要每日帮你们卖馒头,一站就是一天?没有看过大夫,又怎的知道是心疾,莫不是刚刚才知道?”
林穆远坐在屏风后,频频点头,抬眼瞥见孙朗高坐在堂上,盯着堂下的人眼中似有几分欣赏,不由瞪了他一眼,审案子呢笑什么笑!
钱密听了她的话,瞳孔一缩,立刻抢白道:“卖馒头又不是什么重活儿,哪会累着?”
“一个馒头一文钱,你那馒头摊儿少说一天也卖两三百个馒头,赚个一百文不在话下,杨柳街上的广济堂,就在你馒头摊边儿上,诊金只要二十文……”
她目光如炬:“父母爱子是天性,知道自己孩子时常心口痛,连这二十文也舍不得掏?”
刚开春的天,公堂门户大开,钱密愣是急出了一头的汗。
“县令大人,纵使我们夫妇疏忽,没有照顾好同儿,与本案又有什么关联?那乞儿推了同儿是事实!同儿因此暴毙也是事实!”
“未必。”她上前一步,直直看向孙朗:“孙县令,仵作验状中写的是,似是心疾骤发而亡,只是猜测并未论定,请大人允准开膛验看。”
“不行!我不同意!”钱密夫妇眼睛瞪得浑圆,扑在她脚下痛哭流涕:“同儿还是个孩子,晋王妃,你怎的忍心这样折辱他?”
林穆远见她被那夫妇二人缠住,噌地站起身来,却被陈年一把拦住:“王爷,王妃嘱咐过您一定不能出去。”
他双手握拳,心里烦乱得紧,看到她径直往后退了一步,才稍稍定下心来。
赵羲和望着脚下的人,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眼中含着泪,可这泪,真假难辨,她沉了一口气,瞬间下定了决心。
“人命大如天。”她对上孙朗的视线:“钱同的命是命,朱儿的命也是命,刑狱断案,岂能这样不清不楚?”
“请大人允准开膛验看!”
孙朗手中握着惊堂木,看着堂下对峙的双方,又瞟了眼屏风,远远望着公堂外越聚越多的人群,不免有些头痛。
晋王夫妇有此打算,昨日在王府为何不告知于他,开膛验尸第一条便是……
他只得硬着头皮问:“钱密夫妇,你们可同意……”
话未说完,钱密猛地抬头:“草民拼死也不能答应!”
第65章
围观的人群听说要开膛验尸,一阵躁动,纷纷踮起脚竖着耳朵听县令大人的决断。
孙朗陷入了两难。
若开膛,不免有违伦理,搞不好还会犯了众怒,可不开,验状模糊难以结案,那朱儿虽只是个乞儿,可也不能莫名背了杀人的罪名。
况且,还有晋王夫妇在堂上盯着……
他从堂上走下来,扶起钱密夫妇:“这是命案,如今你儿死因不明,须得这样才有望还以公道。”
“公道就是那个乞儿害死了我儿!难道就因为他与晋王妃有关联,大人便一味护着,不管我儿的公道吗?”
此言一出,远处不知谁率先喊了句:“原来是晋王妃有意包庇凶犯!”人群中立刻一片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