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茅草屋里有人推门而出,身形颤颤巍巍,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名老妇。
“姑娘,你这是……”
“婆婆,我夫君受伤了,您可否发发善心收留我们一晚?”她没怎么求过人,不由带着几分怯意:“我身上还有点碎银,还有首饰,可以都给您。”
“受伤了?快进来。”老妇没有多问,赶紧把门打开,让出一条道。
林穆远现在毫无意识,沉得要命,她好不容易驮着他进了茅草屋,看清屋里的陈设,有些手足无措。
里面只有一张床,上面躺着个孩子,此外还有一张矮榻,破旧的竹木柜子和几个竹凳,三尺见方的一张小桌,瞧着甚是清苦。
“瑞儿,醒醒……”老妇轻轻推了推床上的孩子,回过头说:“姑娘且等等,待我这孙女儿醒了,把人扶到床上来。”
“不用了婆婆,让他在这榻上就好。”
她说着,把人轻轻放到榻边,解开自己的衣裳,干净的内里朝下,平铺在榻上,然后褪下他满身脏污的外衫,团起来放在角落,费劲儿把他挪到榻上。
老妇手拿着一盏油灯过来:“什么样的伤,要紧吗?”
她看着他中衣也被血浸透,破碎的布片黏在伤口上,不由眼眶一热,咬着下唇小心翼翼地探过手去,想要揭开那些布片,可刚碰到,他就发出一声闷哼,她立即缩回了手。
“别怕”,老妇说着,从针线篓里翻出一把剪刀:“你举着灯,我来。”
“婆婆……”
“关心则乱,你心疼他,自然下不去手。”
心疼?她怔了一下,她只知道他没吃过这些苦,更知道若不是为了替她兄长洗刷冤屈,他大可以躺在晋王府做他的逍遥王爷,哪里会遭这些罪?
不过走神了一小会儿,便见老妇避开伤口,三五下将中衣剪开,一片片揭下来,动作竟有些熟练。
“还好,伤口不深,只是看着吓人,姑娘别害怕。”
纵使心里有几分疑虑,此刻听了老妇的话,不知怎的,她居然安下心来:“谢谢婆婆,不知家里可有止血的药草?三七、丹皮这些……”
“你还通药理?”老妇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惊讶。
“只在书上见过。”她语气里满是遗憾。
年幼时,姜平的师傅每年都要到京城来,见她过目不忘,话里话外提过很多次想收她为徒,彼时她满脑子里都是那些书,拒绝得干脆果断。
姜平不死心,铁了心想和她做同门师姐妹,屡屡在她面前展示医术之精妙,她都不为所动,一晃十年过去,她头一次感到后悔。
“这小郎君是有福之人,我这儿别的不好说,药草却是有。”老妇说着,从竹柜里取出一个小瓶:“给。”
她拔出瓶塞,倒了些粉末到手里,竟真的是三七粉。
“谢谢婆婆。”她把中衣剪了几道口子,撕成布条,简单清理了下伤口,将药粉敷在他背上的伤口,然后用力按住。
昏迷中一阵剧痛传来,林穆远下意识扭动着身子,想要躲开。
“别动!”
听到是她的声音,他竟真的不动了,额角冒着汗珠,半晌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疼……”
“忍一忍。”她说罢觉得有些生硬,又出言解释:“得压住才管用。”
他“嗯”了一声,咬牙坚持着,直到她手松开,包扎好伤口,才又问:“你给我敷了什么,不会又像上次一样……”
上次……她当即猜到他指的是在陈州时,自己给他治晒伤,误用了薄荷,导致他起了满脸疹子的事。
刚想开口骂他两句,转念一想,他有心思提这个,是不是说明伤得没那么重,心下登时松快了许多,语调也柔和下来:“是三七,别说话了,闭上眼睛休息会儿。”
处理过伤口后虽然还有些疼,可是相比满身血污舒服了许多,他早已困得两只眼皮直打架,便听她的话地闭上了眼。
刚眯了没一会儿,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睁开眼,却见她坐在桌边,面前放着一只碗,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羲和……”
她回过头,见他睁着两只眼睛,巴巴地望着自己,无奈地叹了口气:“不是叫你睡一会儿吗?”
“我饿……”
她这才发现他哪是望着自己,分明是直勾勾地盯着那只粗陶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端起碗过到他跟前,挑起一条面片送到他嘴边。
背上有伤,他不敢有大动作,勉强支起身子,瞥见碗里飘着几片白菜叶,一星油水都没有,不由撇了撇嘴:“就这呀?”
虽然嘴上嫌弃,却因是她喂的,喜滋滋地张开嘴,还没吃进去便听见门口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山野人家粗俗,没什么好东西,让贵人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