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州的事他说是奉皇命,景辰的事他说是对脾气,周锦的事总和他不相干了吧,可他还是往上冲。
“林穆远,以你的身份地位,有些恩情我恐怕一辈子都报答不了。”
“恩情?什么恩情?”他摸了摸鼻子:“我只是喜欢管闲事,偏你们家闲事又特别多。”
她那点愧疚顷刻间烟消云散,恨不得啐他一口。
“京中关于我和柳细娘的流言传了这么多年,我说我和她没什么,你就信了。现在你是除了我和她之外,唯一相信我清清白白的人,就凭这一点,我为你赴汤蹈火也值了。”
见他突然认真起来,她浑身别扭得很:“谁要你赴汤蹈火……”
“好,不要就不要,那我为你鞍前马后,总可以吧?”
“知道几个词就挂在嘴边显摆。”
“这不是怕你嫌我不通诗书嘛。”他嘴角噙着笑,轻轻戳了戳她的肩:“快去问,我迫不及待要杀到吴府了。”
嘴上是这样说,可林穆远万万没想到,她竟一马当先冲在了自己前头。
踏进吴府的门,赵羲和就如脚底生风一般,拉都拉不住,一路来到前厅,环视了一周,盯着端坐在堂上的吴昉问:“吴侍郎,我妹妹周锦呢?”
吴昉面色如铁,方才听见下人报,赵明德和夫人都没来,来的是赵家已出阁的小姐,本就存了几分怒气,如今见她这样横冲直撞,眼底的怒火更是遮都遮不住。
正欲发作,眼睛瞥到跟进来的林穆远,不情不愿地起身行礼:“晋王爷,王妃。”
林穆远眼皮都没抬,只是重复了她的话:“周锦呢?”
“和犬子在祠堂跪着。”
“陈年,把表姑娘带出来,她姓周,无媒无聘,凭什么跪他吴家的祠堂!”
林穆远周身一凛,忙向陈年点了点头,随后虚扶着她到堂上坐下,自己却未入座,站在了她身后。
吴夫人巡视了一周,心里生出几分不快,明明是自己的宅院,满堂的人都站着,独她一个二十不到的小姑娘大摇大摆坐在堂上,眼梢一挑:
“周姑娘的事,王妃可做得了主?”
“不知夫人要我做什么主?”
“自然是婚事,小儿未婚,周姑娘未嫁,自古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小儿虽无正妻,可女子私奔一事已然失了身份,况且……”
“况且周姑娘并非京城人士,父亲不过是个秀才,家中也无产业,到我们吴家做妾,也不算委屈。”
赵羲和冷嗤一声:“看来锦儿的身世吴夫人已经打探得一清二楚。”
“要婚配,自然要知根知底。”
“一个举子,娶个小妾,也谈得上婚配二字?不是一顶小轿就从偏门里抬进来了吗?”
吴夫人拿不准她什么意思,眼睛瞥向吴昉,吴昉上前一步:“王妃此言差矣,妻与妾,都得照规矩来。”
“规矩?”她唇角挤出一丝弧度:“看来你夫妇二人已经商议好了。”
“不瞒王妃。”吴夫人站出来说:“婚配一事,讲求门当户对,这个结果我们已然是看在太傅和晋王的面子上了。”
“好,吴侍郎要讲规矩,那咱们便讲讲规矩。”
气氛剑拔弩张,林穆远瞥了眼桌上还未换的茶,怕她误饮了,立刻拿得远远的。
“大周律法明文规定,男女私自出逃,若双方自愿,为和诱,眼下锦儿不在,我们姑且算她自愿,吴侍郎,你久在刑部,想必十分清楚,和诱该处以什么刑罚。”
不等吴昉回答,她再度开口:“和诱,视同盗窃人口,可处徒刑或流放……大周律里是这么说的吧。”
林穆远垂眸,看向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赞赏,难怪白日里自己在正厅左等右等她都没回来,原来问过赵夫人的意思后直接去翻大周律了吗?
吴昉听得冷汗直流,吴夫人梗着脖子:“王妃,话可不能乱说,大家日后还要做亲家的。”
“做不做得成亲家得等锦儿来了再说,吴侍郎要讲规矩,那咱们先把这规矩讲明白了。”
“除了国法,还有族规,听闻吴家家规森严,和诱这样的事,免不了一顿杖责吧,接着便是族谱除名,有了败德之举,怕是日后也不能继续参加科考……”
“那是自然。”林穆远忍不住搭腔:“吴侍郎向来严以待人,何愁别人不有样学样呢?不过吴家是大家族,便是没了这个儿子,叔伯弟兄家的孩子多得是。”
这话戳在了吴昉的心尖上,他老来得子,是以极为看重,这些年在官场汲汲营营,若真到了那一步,岂不是为他人作了嫁衣裳。
正说话间,陈年领着周锦进来,赵羲和看她衣衫整齐,面容洁净,像是没吃什么苦,一颗心才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