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你嫌我话多,我就不说了。”嘴上说着不说,末了又补了一句:“晋王爷固然纨绔,徐正则也未必是好归宿,从当年处理吴湘一事上便能看出来,他优柔寡断,实非良配。”
“当年……”赵羲和回想起赵氏生辰宴的那个夜晚,徐徐说道:“他也有难处。”
“难时方能见秉性。”
难时方能见秉性……她咀嚼着姜平的这句话,竟想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回王府的马车上,林穆远凑到她跟前:“你们姐妹说了什么?”
她睨了一眼:“这你也要打听?”
“就是有些好奇。”他摸摸鼻子:“姜平年纪轻轻便有这样的医术,若说是南安神医的徒弟,便可以理解了。”
“她有这样的医术可不仅是师承的缘故,是她自己日夜攻读医书,到深山之中辨认草药,到各地行医施药学来的,几个师兄弟中,年幼的不必说,便是年长的,也没有胜过她的。”
“那还真是奇女子……”
看出他眼里的赞赏,她笑着说:“怎么,当初你对人家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如今又觉得是奇女子了?”
“当初是当初……谁叫她通身看不出一点男儿气概。”
“她那是为了行医方便,不得已而为之。”
他指尖敲击着膝盖:“作为神医的徒弟,只要报出她师父的名号,哪个达官贵人不把她奉为座上宾?即便是女子,也不会有人让她不方便。”
“可她偏偏舍近求远,一头扎进百姓当中,行医不问诊金,还处处施药,便是被人误会陷害也不改。”
“这样的女子,我原以为只有你一个,现在看来,倒是不止了。”
“我?”赵羲和眼中写满了惊讶:“我何德何能与姜平相比啊,我比她,差远了。”
他摇摇头:“不是差远了,她学医,她的路指向何方很明确,你面前的路,指向不明罢了。”
她心中受到了极大的震颤,这是头一回听人这样说,况且……竟是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西北大捷,大军班师回朝,皇帝在俞林殿设宴,为有功的将领接风洗尘。
“宴请有功之臣倒也罢了,请成王那些蠹虫做甚?没钱给思衡玉阳过生辰,倒有钱喂这些人。”
赵羲和正描着眉,听见他又开始胡咧咧:“你是真不把我当外人啊,这种话也敢往出说。”
“怕什么。”林穆远倚在榻上,瞧着她拿着那些瓶瓶罐罐往脸上涂抹:“若连你都信不过,这世上没我信得过的人了。”
她涂罢口脂转过身来:“看来晋王殿下对我的人品很是认可。”
“那是自然。”他从榻上起来,围着她转了一圈,抬手拨了拨她发间的流苏:“衬你。”
“别乱碰,一会儿掉下来了。”
他轻笑一声,赶紧缩回了手:“走吧,看看今晚都有哪些牛鬼蛇神。”
俞林殿内灯火通明,二人进去的时候,殿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个个衣紫着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谈笑风生,林穆远领着她,避开众人,径直坐到了自己的席位上。
御座之下,左为亲王宰辅,右为有功之将,她环视一周,殿中足足设了百余席,都铺着黄缎桌围,瞧着庄严又富贵。
“我上次来这儿,似乎还是十年前。”
“我记得。”他侧过身子看向她:“那时你还是黄毛丫头一个,跟在太傅身后,一晚上一句话都不说。”
她有些惊诧:“你如何能记得?”
“我那时候已经记事了,怎么会不记得,不过后来太傅遇着这样的场合总是称病,就再没见过你了。”
“想必今夜父亲又没来。”她在人群中搜寻了一番,果然没有发现赵明德的身影。
“不来好,这地儿看着金碧辉煌,实则乌烟瘴气,规矩又多,拘束得很。”
“那你还来。”
“我这不是没辙了嘛,普天同庆的事,总得给皇兄捧捧场。”
两人正有一句没一句搭着话,皇帝林昭驾到,群臣跪拜叩首之后开始布菜,宫女们上前斟酒。
“这是玉流光,跟坊间热卖的燕塘春不一个味儿,尝尝?”
她抿了一口,不但入口不辛辣,还有些许回甘,回头见他面前酒杯还是满的:“你怎么不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