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自己那份扣了,剩下的收起来。”她褪下外衫,夹在衣衫里的信随之落在地上。
如意弯腰捡起来,双手递给她:“不用了姑娘,方才管家也给了我一份月钱。”
“他给你的你收着,我这里的照旧。”赵羲和接过信,好生劝着:“你一日日大了,该为自己打算打算,别都贴补了家里。”
“那我给姜大夫买些礼物送去,这些日子多亏他施药,我爹的病才见好。”
“他那儿就更不必了,他什么都不缺。”她拍了拍如意的手背:“听我的,你自己收着,往后离了我,做点小买卖也有个本钱。”
如意嘴唇微微嘟起,透出几分娇俏:“姑娘为何总把这话挂在嘴边?是不是嫌如意年龄大了不伶俐了?”
“哪儿的话,你比我还要小两岁呢。”她笑盈盈地看着如意,脑海里都是初见她时的模样:“你是好人家的姑娘,当初进府也是不得已,自然不能一辈子伺候人。”
“府里供我吃穿,教我读书识字,我总得把恩情还清了才行。”
“这话叫父亲听了难免要伤心。”赵羲和故意板起脸:“他把你当女儿看,你却觉得他是挟恩图报之人。”
“我没有……”
“好了好了,做你的事去。”她轻轻推了如意一把:“别在这儿扰我清静。”
如意一走,她捻起桌上的信封,对着日光琢磨,究竟是什么人,会想到给自己写信?
取出信来展开,抬头便是“沈未阳仁兄赐鉴”,她脸上泛起一丝苦笑,自己从未有意模糊性别,可没有人会觉得,沈未阳是个女子。
从前往后读过去,原来是基于《空山记笺疏》提出的几点疑义。
这几处她请教过父亲,是几经比较之后才定稿,信中所言不算新论,但看到来信人提到《空山记》的撰者时,不由眼前一亮。
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他称撰者为“礼部梁员外”,礼部……梁员外……她蓦地想起梁文锦的母亲,“老妇是原礼部员外郎梁政的寡妻……”
礼部员外郎,梁政?她对着那几行字自言自语:“不会这么巧吧。”
念头一起,她一刻也等不得,穿戴整齐就奔向玉泉堂,推开门却见林穆远斜倚在榻上,正拎着一串葡萄往嘴里送,见她进来,招呼她过去。
“尝一尝?允州刚送过来的。”
“我问你。”她接过葡萄放回盘子里:“礼部有几个梁员外?”
“嗯?”他微微歪着头:“你这没头没脑地问什么?”
“礼部!”她着重强调了这两个字:“近些年做过礼部员外郎的,除了梁文锦的父亲,还有没有别的姓梁的。”
“这我哪知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朝廷的事我向来不乱打听。”林穆远随口说:“况且京城里,员外郎这种芝麻大点儿的官,一砖头能砸倒一片。”
她眼神瞬间黯淡下来,肩膀微微一沉,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
“等等。”见她转身就走,他连忙出声叫住:“你问这个做什么?”
赵羲和立即回过头,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你知道《空山记》吗?”
林穆远仔细想了想,木然地摇了摇头。
“那你可曾听梁文锦提过他父亲?”
“梁政嘛。”他恍然明白了什么,理了理衣衫站起身:“他就是你要打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