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琴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攥着纸巾,眼眶微红,见隋泱进来,目光在她脸上飞快地转了一圈,又垂下去。
隋蓉站在她母亲身后,脸上的表情复杂,有紧张,有期待,但看见隋泱进来时,又有难以掩饰的憎恶。
隋梁靠在窗边,朝她点了点头,然后垂下眼,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边角。
隋华清的秘书拿着记事本站在角落,神色如常,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
隋华清半靠在床上,脸色依旧灰败,眼神却清明,插着管子,精神却比前两日好了些,他看见隋泱进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朝律师点了点头。
律师打开文件,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
那些法律条文冗长而枯燥,隋泱站在那里,脸上没有表情,就好像这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直到律师念出那句:“……名下全部财产,由女儿隋泱单独继承。”
梁琴心的手猛地一颤,纸巾攥成了一团,隋蓉的脸色一瞬间变了,从期待变成震惊,再变成难以置信。
律师继续念下去,梁琴心、隋梁以及隋蓉各自保留现住房产及名下部分存款,另设信托一份,额度可维持普通生活,至于具体数额,他没有念,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那不过是巨额遗产的零头。
念完了,律师合上文件,看向隋泱。
“隋小姐,您有什么要说的吗?”
病房顿时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隋泱身上,继母眼里的震惊和怨毒,隋蓉脸上的不可置信和愤恨,隋梁微微抬眼,依旧安静得没有存在感,连隋华清都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隋泱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我不要。”
不止梁琴心愣住,隋蓉也愣住了。
隋华清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他的钱,我不要,”隋泱朝律师重复了一遍,目光转而落在病床上那张苍老的脸上,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再次确认,“我不会要。”
隋华清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而固执:“我给你的,你就得要。”
隋泱没有接话,她看着他,浑身插满管子,脸色灰败,以往影帝级的面具倒是彻底摘下了,可这让她觉得更加虚伪,真是讽刺又可笑。
“好啊,”她忽然说,语气轻描淡写,好像这只不过是应下一顿饭局那样的小事,“那就按他说的办。”
病房里的空气一时停滞,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又补了一句:“以我母亲蔺珊的名字,成立心脏病研究基金会,全部捐出。”
“哦还有,”隋泱看向还来不及掩饰惊讶的律师,“您既然是来处理遗产的,想必也承接后续的法律事务?基金会的事,一并劳烦您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隋蓉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得刺耳:“你疯了?那是三个亿!不是三万!”
隋泱没有看她,继续对着律师道:“筹备事宜您先准备着,手续我随时可以办。”
梁琴心的手里攥着的纸巾从指间滑落,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什么,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煞白,那些藏着的怨毒、算计、不甘,此刻全都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击得粉碎。
三个亿,从她眼前飘过,然后落入那个女人的名字里——蔺珊,那个死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还能赢她。
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隋蓉还在尖利地说着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可没有人听她在说什么。
梁琴心突然拉住她的手,用力一拽,隋蓉的声音戛然而止,转过头看她。
梁琴心脸上的失态正在迅速地收敛回去,她很快平复下来,她朝女儿使了个眼色,隋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闭上了嘴。
隋梁始终站在窗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有在隋泱说“以我母亲蔺珊的名字”时,他的睫毛颤了颤,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他很快又垂下眼去,继续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隋泱跟姑姑对视一眼,姑侄两人一同走出了病房。
……
那天晚上,梁琴心和隋蓉躲在病房的陪护间里,门关得严严实实。
隋蓉情绪依旧处于崩溃之中,她在狭小的空间里走来走去,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气急败坏:
“妈,你看见了吗?三个亿!她全捐了!捐给那个死了的女人!她这是故意打我们的脸!那些钱不只是爸爸的,是外公的,爸爸竟然全给了隋泱那个贱人!”
梁琴心坐在床边,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
“妈,你倒是说句话啊!”隋蓉停下来,看着她,“我们咱们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梁琴心抬头,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