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下车,指骨在方向盘上轻敲着,片刻之后,拨通了盛安的电话。
“薛总。”盛安很快接起。
“还没休息?”
“没呢,您说。”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院子里那株玉兰,灯带亮着,把那些花苞照得温柔,想着她今晚就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医院那边,”他开口,声音很淡,“跟高层打个招呼。不用太正式,就说我这边有人在那个科室就诊,希望有个安静的医疗环境。那些流言,该压的压一下。”
盛安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等他继续。
“梁琴心那边,找人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随时报。还有,她们可能会拿她的病史做文章。”
盛安微顿:“您是说……”
“抑郁症,”他说,声音依旧很淡,“她在英国就诊的事,肯定瞒不住,很可能被有心人翻出来,我们要提前准备好应对。”
“我明白了。”
“还有明天帮我约一下方闻州,看他什么时候有空。这件事,需要他的专业意见。”
“好。”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隋梁。”
盛安有些意外:“隋泱小姐那个哥哥?”
“找个机会,见见他。不惊动他母亲和妹妹,单独见,”他说,“不用给他压力,就是聊聊,看看他到底知道些什么,愿不愿意说。”
“明白。”
挂了电话,他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目光从院子里的花草,移到厨房的窗口。
他想起蒸腾雾气里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和自己几乎藏不住的心跳,还有他说“以后多逛超市”时她答应时唇角的弧度,他也跟着弯了唇角。
事情总会有个了结,一切烦扰很快就会过去,他会一直陪着她,无论最终她会是什么样的抉择。
熄火,下车,夜风微凉,薛引鹤走进院中,也抬头看了一眼那株玉兰,然后他走进屋,打开灯,看见餐桌上那个玻璃瓶还摆着,红梅依旧开得很好。
他走过去,低头看了看,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其中一朵。
……
盛安那边动作很快,与医院高层通过气之后,各科室便悄悄肃清了纪律。
没有人明令禁止议论什么,但风向就那么无声地转了,食堂里、走廊上、护士站前,那些原本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一点一点,归于沉寂。
隋蓉发现不对劲是在第三天。
早上她去护士站转了一圈,那些原本看见她就凑过来的小护士,今天居然只是点点头,然后各自散了;她去食堂,刚坐下,旁边那桌的人就端着餐盘走了;她去住院病区,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她前几天聊得火热的护工就说“有事”,匆匆离开。
她站在走廊里,看着人来人往,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下午,她去找那几个之前帮忙传话的人。一个说忙,不见;一个说不在,电话也打不通;还有一个干脆把她拉黑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病房门口,脸色难看得要命。
“怎么样了?”梁琴心从陪护间里探出头,压低声音问。
隋蓉没说话,只是走进去,把门关上。
“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啊!”梁琴心看她那副脸色,心里隐隐觉得不妙,愈发烦躁。
隋蓉咬着唇,过了几秒才蹦出几个字来:“没人传了。”
“什么叫没人传了?”
“就是……那些话,都不传了,”隋蓉的声音闷闷的,脸上的表情又恨又不甘,“那几个之前帮忙的,现在躲着我走,我去护士站,也没人理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梁琴心脸色很难看,她坐在床边,手里的杯子忘了放下,就那么紧紧攥着。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压不住的怒意:“你不是说都办妥了吗?”
隋蓉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没动静,不传了是什么意思?”梁琴心盯着她,“你知道这是多好的机会吗?她拖着不做手术,这正是最好的话柄,亲生女儿见死不救,谁听了不戳她脊梁骨?现在倒好,刚传了几天,就没人传了。你告诉我,到底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