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薛语鸥鼻子有点酸,记忆里那个骄傲到近乎傲慢,永远掌控一切的哥哥,真的不一样了。
晚饭结束,薛语鸥和费临川开车离开。
薛语鸥看着逐渐远去的薛宅大门,忽然开口:“你说,泱泱会回头吗?”
费临川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顿了顿,单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慢慢靠近薛语鸥的手,在他试图握住的时候,被薛语鸥无情地一掌拍开。
“嘶~”他吃痛喊了一声,这种情况虽然在他表白那天起已经习以为常,不过心里还是有点受伤。
“好好回答问题,动手动脚干嘛!”薛语鸥蛮横道。
费临川无奈叹气,目光幽怨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认真开车,“不过,我不得不说,你哥这个样子……我是真的佩服。三年啊,完全改变一个人为人处事的根基,把自己打碎了重新拼起来,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他侧过头,看了薛语鸥一眼,眼底有温柔,也有庆幸:
“说实话,我很庆幸他是你亲哥。有这样的定力和心性,能这样沉得住气去等、去改、去成全……这种男人,有几个女人能真正拒绝得了?”
车子转过一个弯,城市的灯火在挡风玻璃上流淌成河。
费临川的声音突然沉静下来,带着某种近乎预言的笃定:
“我有种感觉,小鸥,只要他一直是这样子,不逼不迫,不怨不悔,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让自己变得足够好,那么,早晚有一天,他失去的、他想要的,都会一样一样,回到他手里。”
“这不是运气,是质地。他把自己活成了这样的人,就配得上这样的结局。”
薛语鸥靠回座椅,看向车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
她虽然没有费临川这样的自信乐观,不过她隐隐有一种感觉,他说得似乎没错。
至于最后结局到底如何……
那就要看命运和缘分,肯不肯给这两个都曾伤痕累累却又努力自愈的人,一次真正平等、崭新的开始了。
第56章
回到京大医院一转眼已近半年。
最初的几个月,隋泱像是上紧了发条:熟悉国内各种病例、医疗系统,参加各种院内流程与安全培训,接手分派下来的患者,同时还要协调远在牛津的合作课题数据对接。
她每日早出晚归,时间被病例、手术,会议和文献填得满满当当,人际交往压缩到了最低限度,除了必要的病情交接和科室讨论,她几乎不参与任何闲谈。
这种封闭一样的专注,某种程度上也是一种保护,让她可以暂时屏蔽掉那些因她所谓空降而必然产生的复杂目光:好奇的、审视的、羡慕的,当然,也少不了嫉妒与不善的。
好在她并非全然孤立。
导师古敏是心内科主任,在国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权威,她对隋泱这个得意门生,爱护与提携从不掩饰,在专业领域给予了最坚实的支持。
师兄秦宇如今已是科室骨干,副主任医师,性格爽朗义气,他的女友罗澜与隋泱是大学同班同学,三人大学期间就关系很好,所以他在工作上和生活中都对她多有照应。
还有病房护士长吴姐,是隋泱当年在京大医院实习时就对她格外照顾的前辈,如今重逢,更是把她当成自家孩子般心疼,常常给她带早饭,叮嘱她别熬太晚。
有这“铁三角”的庇护,隋泱得以在一片微妙的氛围中扎根下来。
当然,她清楚地知道,在医院这个混合了技术威望、崇高理想和现实名利的地方,永远不会像在校园里那般纯粹,那些围绕她的牛津光环、特聘身份和每日鲜花的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她只是选择了屏蔽,将绝大部分心力瞄定在更有价值的事物上:患者心电图上一些不易察觉的异常,手术方案中一个需要优化的细节,研究数据里一个可能的新发现……她用自己的专业、冷静和专注,一点一点积累着真正无法被轻易诋毁的资本。
直到周三的那个下午。
午后,阳光很好,隋泱刚结束了一台手术的辅助工作,她坐回办公室,正专注地整理一份复杂病例的术前评估报告。
主治医生宋铭轩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开着一本最新的《中华心血管病杂志》,他看得很认真,不时用笔做记号,看起来完全沉浸其中。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值得分享的内容,抬起头,语气温和地招呼对面一位年轻的医生:“小赵,你看这篇,隋华清教授团队刚发的综述。”
他的声音恰到好处地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吸引了几个人的注意。
年轻医生小赵探头看了一眼:“哦,隋教授啊,他好像在我们医院做过副院长,后来去了康安私立医院,听说找他做一台手术可是十分不易呢!”
“是啊,他的团队那真是一等一的,”宋铭轩合上杂志,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满脸敬仰,“他家学渊源,你们可能不知道,他岳父家就是早些年挺有名的‘康梁系’,医疗器械和药业都有涉猎。隋教授当年不少有影响力的临床研究,都跟他们自家产品的迭代升级周期契合得很好。”
他这段话信息量很大,语气却像在闲话家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