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壑摇晃着手机,试图给薛引鹤看。
晃动加上薛引鹤下意识的躲闪,他并未看清那张合照。
可他还是确定了那正是隋泱本人发的朋友圈,米酒的冲劲上来,他猛地放下酒杯,声音因酒精和情绪而沙哑,他终于说出了内心的疑问:“为什么……你能看到?我刷不到!”
“她是不是……把我屏蔽了?”一个最不愿面对的猜测还是借着酒意脱口而出。
“屏蔽?哼……屏蔽了又怎样?”萧壑借着酒劲,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撺掇道,“你不是说分手了还是朋友吗?是朋友问一句……怎么了?打个电话直接问,有什么好扭捏的?!”
酒精麻痹了理智,混合着长久以来的压抑、思念、以及此刻被隔绝的恐慌,一股热血冲上头顶,薛引鹤几乎是赌气般地拿起自己的手机,找到最顶端那个熟悉的头像,没有丝毫停顿按下了微信语音通话键。
然而并没有熟悉的接听等待界面,一行陌生的提示弹出:对方未添加你为好友,不能发起语音视频通话。
薛引鹤握着手机,酒意在这一刻彻底清醒:她拉黑了他。
那个他以为至少还存在于微信列表里的“朋友”身份,原来早已被她单方面彻底斩断。
她已将他从她的世界里清除了出去。
这个认知让他瞬间坐立难安,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冲出了门,将萧壑错愕的呼喊抛在身后。
他不能这样待着,他必须做点什么,他要真真实实地看一眼。
他打车直奔薛家老宅,那是此刻他唯一想到的还能与她有着微弱关联的地方,他记得他旧时有一张电话卡,装在侄子薛星睿的儿童手表里里,那号码绑定的微信号,跟隋泱是好友。
然而,当出租车停到老宅外时已是深夜,宅子里一片寂静,这个时间薛星睿必定已经睡下,自己若贸然进去,必定会惊动父母,引来不必要的盘问。
于是他只能让出租车停在街角的阴影里,在车内枯坐半夜,直到天际泛白。
周一是薛星睿上学的日子。
清晨,老宅的佣人们刚开始忙碌,薛引鹤便带着一身未散的、混合着夜露和淡淡酒气的疲惫,径直上了二楼,推开了侄子的卧室门。
薛星睿被轻轻摇醒,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看见小叔站在床边,眼下青黑,下巴冒出了胡茬,衬衫皱巴巴的,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和急切,他从未见过他这样。
“星睿,”薛引鹤的声音沙哑,直接伸出手,“把你的电话手表给我,里面我给你的那张电话卡,我要用。”
薛星睿的睡意瞬间跑了一半,他眨了眨清澈的眼睛,没有立刻动作,反而抱着被子坐起来,小小的脸上满是警惕,“小叔,你要那个做什么?”
他记得清楚,小叔把卡给他的时候,曾严肃叮嘱过,不能随便取出来。
薛引鹤被问得一滞,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带上了焦躁,“急用,你先给我。”
薛星睿的大眼睛在他脸上扫视了一圈,逐渐眯起:小叔这样子太过反常,结合语鸥小姑之前的预警,他几乎可以肯定……
“是和泱泱姐有关吗?”薛星睿试探着问。
薛引鹤的沉默已是最明确的答案。
薛星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敏锐地察觉到,这是一个绝佳的“递刀子”的机会。
他没再追问,乖巧地拉开床头柜抽屉,拿出电话手表,开始慢吞吞地拆卸电话手表的后盖,他一边拆,一边用天真的语气,像是分享日常趣事般:
“哦,泱泱姐昨天发朋友圈了,她最近参加了徒步社团。语鸥姑姑说泱泱姐姐现在变得好健康,照片里笑得可灿烂了。”
他顿了顿,成功看到自家小叔逐渐僵硬的表情,才慢悠悠继续补充道:“哦对了,她好像还换了新发型,语鸥姑姑说特别好看,嗯……像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这四个字无异于一把匕首,精准无误地扎进了薛引鹤的心脏。
薛星睿这时才把那张小小的电话卡取出来,递到薛引鹤手里,他扬起天真无邪的小脸,“小叔,给你。你……还好吗?”
第27章
薛引鹤几乎是逃离了薛家老宅。
手心里那张小小的电话卡,此刻灼烫如烙铁,烫得他掌心刺痛,可他又生怕丢了,紧紧攥着,不敢松懈分毫。
他坐进出租车里,却没有勇气立刻将它插入手机,好像一旦看了,就彻底坐实了自己被排除在她的世界之外,需要靠这种不体面手段才能窥探的事实。
他回到公寓,近乎自虐般地投入了一场冷水澡,试图浇灭从掌心延伸至心脏的焦灼。
他换上熨帖的西装,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仿佛穿上这身“战服”,就能重塑起他那名为“体面”的堡垒,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轻易击碎。
他提前到了公司,用前所未有的高强度工作来填满所有思绪:会议一场接一场,文件一份接一份地审批……他试图用这种绝对的忙碌和掌控感,来证明自己一切如常,证明她的单方面切断一切联系并未影响他分毫。
然而到了下午,当短暂的闲暇来临,那份被强行压抑的渴望如同藤蔓一般疯长,缠绕得他几乎窒息。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