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引鹤什么也没说,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声音因缺乏睡眠而带着一丝低哑:“吃了早饭再走。”
不是商量的口吻,也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一个不容置疑的指令。
隋泱就这样定定站着,看着他打开冰箱取出食材,动作熟练却沉默。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薛引鹤。
他向来温柔,即便说最伤人的话,语调依旧温和妥帖。他的声音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礼貌得让人心寒。
而此刻站在厨房里的他,下颌紧绷,动作间带着生硬的力道,那份刻入骨髓的温柔教养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失礼的沉默。
她忽然明白,原来他从前那份无懈可击的温柔,才是最坚固的铠甲。
这行为不是挽留,是一个作为这间公寓的主人、她的前男友最后的职责,他不能让她饿着肚子离开。
此刻她反倒不觉悲伤,眼前这个连表面礼节都难以维持的男人,反而露出了他不曾展现过的真实。她乐于看到这样的他,只是再没有深究的兴趣。
那句“不用了”在舌尖滚了滚,最终没有说出口,拒绝这份早餐,反而显得刻意和在意。
早餐端上桌,是一个用料考究的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因为隋泱不爱吃吐司边,还特地切掉了。
在隋泱以为他不会上桌时,却看见他端着他的那一份早餐在她对面坐下,餐盘里是相同的三明治和多出来的一圈吐司边,还有一杯看起来浓度极高的美式。
“喵呜~”
小德文不知何时被放出来,钻到隋泱脚边乱嗅乱蹭。
隋泱本就没什么胃口,剩下一块三明治里的火腿,她转头征求他的意见,“它能吃吗?”
“不能。”
那语气,好似要将曾经对她的所有优待收回。
隋泱朝小猫抱歉一笑,回身认真吃她那块火腿。
最后的早餐,在两人心照不宣的刻意加快速度中结束。
薛引鹤站起拎过她的龙骧包,率先迈步走向玄关,“我送你。”
隋泱换好鞋,临出门时,把公寓钥匙递给薛引鹤。
薛引鹤没接,隋泱只好把钥匙放在了玄关柜上。
薛引鹤余光瞥见,脚下生风一般走得飞快。
两人下到地库,薛引鹤拉开后车门将包放进后座,隋泱顺势坐了进去。
他动作一顿,随后重重关上车门。
车厢内一路沉默。
薛引鹤稳握方向盘,目视前方;隋泱靠在后座,望着窗外。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一前一后,泾渭分明,各自固守着一个无声的世界。
车子停到瑾园门口,隋泱正要拎包下车,却被薛引鹤抢了先,他从另一边开门拿过龙骧包。
“小鹤?泱泱?你们怎么在这里?”
薛引鹤脚步顿住,如果列数眼下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他的母亲陆女士绝对排第一。
薛家在附近有农场,每逢天气好时,陆安筠总会带着厨房阿姨,亲自去田间采摘最新鲜的蔬菜水果。
薛引鹤拎包的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缓缓转身,脑子里飞快闪过“顺路”、“帮忙”、“吃饭”之类的理由,面对母亲洞察的目光,发现一切托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生平第一次,在母亲面前感到一种无所遁形的狼狈。
隋泱站在车旁,面对这位一向待她温柔和善的长辈,内心不愿意编造谎言搪塞,她试图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发现脸颊僵硬。
“泱泱,你的脸色很不好,”陆安筠的目光如温暖的探灯,柔和却不容回避地落在隋泱苍白的脸上,“告诉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薛引鹤心头一凛,他太了解自己的母亲,那温和语调下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敏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上前一步,巧妙地将隋泱挡在身后些许,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他将龙骧包递给隋泱,轻声道:“你先拿进去。”
看着隋泱进门,他才转向陆安筠。
“妈,”他出声,声音比平日低沉,试图将母亲跟随着隋泱的视线引回自己身上,“我们过来有点事,我晚点回去再说,你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