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隋泱只是蜷缩着,立刻有了判断,“等我一下。”
他说着,利落地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没多久,他拿着三样东西回来了,一个空的清洁袋,展开后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一条毛毯,放到隋泱手边,还有一小包独立包装的姜糖。
“我妈妈以前也这样,别忍着,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吐出来会好受些。”他把姜糖递给隋泱,露出一个充满活力、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试试这个,比药管用,含着就可以,能压一压恶心。”
他又指指毛毯,“按需取用!”
他的动作十分爽利,语言真诚而直接,但这种直接里充满了纯粹的善意,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感。
隋泱略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那颗姜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最开始的辛辣散去,甜味逐渐在口腔中化开,竟真的奇迹般地压下了一些恶心感。
“谢谢。”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依旧微弱。
“客气啥!我叫晏朗,”他笑着自我介绍,“主业是建筑设计师,副业是摄影师,户外的那种。”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随身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点开几张他在野外拍摄的,异国风情的风景照,“难受就什么也别想,看看这些,想象自己在大自然里奔跑,比闷在机舱里舒服多了!”
他没有过多地关注她的痛苦、窥探她的隐私,而是用“强行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尝试着将她从躯体化的症状里拽出来一点。
这种充满能量、不拘小节又体贴入微的照顾方式,是隋泱从未体验过的。
它不像薛引鹤那种精密计算过的温柔那样令人倍感压力,更像一阵带着草原气息的风,不由分说地吹散了些许阴霾。
“这是猴面包树,见过吗?全世界只有在马达加斯加才能看到。那年我特意跑去,就为了找那棵传说中最古老、最壮观的树王。我带着向导在荒野里开了整整一夜的车,等快要到的时候,却发现……”
隋泱展开毛毯将自己裹住,慢慢靠回椅背,默默听他低声讲述照片背后的趣事,虽然身体依旧难受,但紧绷的神经似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时倚靠的岸。
第20章
从机场出来,薛引鹤就一路朝家的方向驶去。
车子没有经过楼下,而是直接驶入地下车库,引擎熄灭,四周陷入一片死寂。
薛引鹤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下车。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说服自己:不过是一场再平常不过的分手,没有争吵没有纠缠,他自认做得很好,极其体面,没道理因为结束一段关系,就连家都不敢回。
他强迫自己下车,上楼,将拇指按在冰凉的识别区。
“嘀”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子里已经被保洁彻底打扫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的味道,所有属于她的痕迹似乎都被抹得一干二净。
他咬紧牙关,像是完成某个任务一般,刻意在空荡的客厅和餐厅之间走了一圈。
看,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对自己说。这里只是一个住处,一个空间,仅此而已。
可是太安静了。
这种死寂,如同有了实质,就好像一团棉花,堵住了他的耳膜,堵塞了他的胸膛,一股无名火混合着熟悉的窒息感猛地顶了上来。
他几乎是失控地,从喉咙深处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用力的:“啊!”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撞出回响,突兀而狼狈。
喊出来之后,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闷气似乎找到了一个出口,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释放和解脱,而是一片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沉重力量,让他觉得无比地凄凉与无助。
他站在原地,听着那回声一点点消失,感觉自己像是个站在舞台中央,却发现观众席早已空无一人的小丑。
他猛然转身,径直走进浴室,打开花洒,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和从机场带回来的离别气息。
他看到隋泱自制的沐浴露瓶,抬手抄起并精准无误地扔进垃圾桶,随即拿起属于自己惯用的那瓶沐浴露,狠狠地挤出比平时多几倍的用量,试图用强烈的、属于他自己的雪松香气,来覆盖掉一切。
洗漱完毕,路过垃圾桶时,他又倏地顿住,弯腰将那瓶用医用塑料瓶装着的沐浴露捡起,然后胡乱塞进最近的一个柜子里。
随着柜门“啪”地一声合上,他走进了卧室。
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连续两夜未眠,加上清晨机场送行时高度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他的身体几乎处于虚脱边缘。
他坐上那张前天夜里他不敢触碰的双人床。
看吧,不是什么难事,他安慰引诱着自己。
他按下关闭窗帘的按钮,随即躺下,闭上了眼睛。
然而,身体越是疲惫不堪,大脑却反而异常清醒,在一片隔绝了视觉的黑暗里,其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尤其是嗅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