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柠感觉茶水间的空调吹得人手脚冰冷,她低头吞咽了一口唾沫,再抬起头时带上了职业的微笑,“没有,那我先去做收尾。”
巴朵皱眉:“去吧,成熟点,不要带着情绪工作。”
“好的。”唐柠推开玻璃门走出去,没再跟巴朵对视。
一整天的工作都有些不知所谓,终于到了下班时间,唐柠一分钟都没多待就仓皇离开了。
她眼神呆滞,大脑放空,漫无目的地跟着人群移动。走出电梯,走进地铁,总觉得一切都不真实。
耳边的噪音像与她隔着一层潮水,形色匆匆的路人也如水裹挟着她,推动着她。
唐柠莫名难过。
会不会她其实生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不知道某个时间点,就会有导演喊一声“咔”,所有隐藏的灯光、摄像机都暴露出来,而她不过是这世界里一个跑龙套的路人甲。
地铁上没有位置坐,甚至没有位置站,她踮着脚尖,被迫向上抓着栏杆吊环,但凡松一口气就要踩到别人,或是被别人踩到。
唐柠看向玻璃窗里飞驰而过的隧道,偶有光亮被拉长成灯带。
她的心情已经平静,也理解老板的做法。没想到她一个小虾米,有生之年还参演上了豪门争斗的戏码。巴朵确实没有告知她这种商业机密的义务,是她没摆正自己的位置。
一夜夜的促膝长谈,就以为老板是自己的朋友了。
站在唐柠前面的女生正在看短剧,距离太近,唐柠不想看都被动地跟着看了两集。
看到霸总为了替女主出头,吩咐助理让反派半个小时内破产的时候,唐柠跟反派公司的普通员工狠狠共情了。
怎么不算无妄之灾呢,上一刻还在兢兢业业地上班,忽然就被告知半个小时后你没工作了。主角的眼泪是珍珠,龙套的眼泪是自来水吗?
唐柠早就想通工作是为了赚点小钱钱养活自己,可是苍天能不能不要这么搞她心态啊,昨天她还觉得奋斗是有意义的,是有远大前程的,今天给她来这么一锤子,大起大落真得让人好难平静。
她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陈予淮实习的医院外面的天桥上,晚霞还未散尽。
唐柠给陈予淮发了张天桥的落日余晖照片,问他下班没有。
陈予淮秒回电话:“正要走,你就站那儿吧,我很快出来。”
挂电话之前还嘱咐了句,“老实呆着啊,别打人。”
唐柠这次真笑了,怎么说得她好像是什么变态暴力狂似的!
她倚靠着天桥栏杆等着,看到有满脸担忧的抱着宠物往医院里跑的老人,也看到有脸上洋溢着幸福笑容的小情侣,对着怀里的小狗你一口我一口的亲亲。
真好啊,唐柠看着这些生动的情绪,感觉自己身上的活人味多了一点。
视野里出现了那个最熟悉的身影,他一步两层台阶地迈着大长腿朝她走来。
陈予淮穿着短袖牛仔衬衣,衣摆扎进米色的休闲裤里,在暮色里也好像自带光亮。
他离着她还有几步远的时候慢下脚步,像逗小狗那样发出弹舌的声音逗她,“找我干嘛?”
唐柠走向他,走到他跟前也没停下,头抵在他胸口,失落地说了句,“抱一下。”
她情绪这么不对劲,陈予淮想把她推开问问怎么回事,可她的手已经抬起来圈住他的腰,“陈予淮,我好累啊。”
陈予淮的手虚虚地环着她的肩,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我在。”
唐柠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松木香,可能还混合了属于陈予淮的气息,不然用着同款洗衣液的她怎么就不是这个味道呢?
天完全暗了,路灯亮起来,桥下的车流在马路上穿行时,时常发出压到古力盖的颠簸声。
扑通扑通的,像心跳。
路边有家理发店的音响在放歌,旋律熟悉,但唐柠是第一次仔细听清歌词:
“陪你把沿路感想活出了答案,陪你把独自孤单变成了勇敢,一次次失去又重来我没离开,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
耳边模糊的潮水散去,这个世界的一切声响好像又变得清晰。
唐柠仰起头,看到陈予淮的下巴,看见了新冒出来的胡茬,好陌生的感觉,“陈予淮,你该刮胡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