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说,那就我来说。”见云乐不说话,嬴政索性自己讲。
“你不信方士,不信鬼神,足以见得虚无缥缈之物不会令你惧怕,那么威胁你的存在必然是你能感知到的东西。”
“朕不知后世发展如何,但想来若能来到过去,你不会在四岁时试图溺死自己,所以你来到此处应当是意外。”
云乐听着嬴政的分析,面上不显,双手却紧紧攥住披在身上的衣裳。
“观你数年行为举止,所作所为没有半分危害大秦……但是伤己之事,你做了不少。”
嬴政坐到云乐身边,抬起她的左手,衣裳滑落,一道道伤痕浮现在眼前。
他喉间发紧,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可见这东西与你……休戚与共,是,还是否?”
云乐面色沉静,嬴政猜到这份上了,再否认都没有意义。
她抬眸直视这位千古一帝:“是。”
捏着云乐手腕的大手忽而多了几分力度。
“你邯郸昏厥,醒后惴惴不安,此后日日待在咸阳宫中,不,应该是待在朕身边,不曾远离,可见邯郸一行,原本可能相安无事的状态出了变故。”
“是。”
“荆轲于大殿之上刺杀朕,你因此中毒受伤,醒后却眉目舒展——你就是那时发现你与那东西同生共死的?”
“是。”
嬴政越分析,云乐越摆烂,她从一开始的紧张已经逐渐放松下来,甚至想看看嬴政究竟知道了多少,自己的伪装又是多么拙劣。
可是嬴政没有接着分析下去,他沉默半晌,突然轻声道:
“……我不该让你去郢陈。”
“阿父……”云乐骤然失语,她没想到嬴政会说这话。
“我不该让你去郢陈,不该让你离我这么远。”嬴政看着云乐手臂上的伤痕,终于泄出一丝为人父的痛苦:“你在咸阳时不曾自伤过。”
聪明如他,怎会猜不到虽说云乐与那未知之物休戚相关,但自己身上定有能够压制那东西的存在,不然在自己身边时好好的人,为何离了自己身旁,便要自伤来压制那该死的东西。
“阿父……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自愿的,从来没有后悔过。
“嬴云乐,你记住。”嬴政扶住云乐的肩膀:“有朕在一日,就没有任何东西,任何存在,可以逼死朕的女儿!”
嬴政的手掌抚过云乐的鬓发:“你通透聪慧,心志坚定有手腕,是以朕从来不曾将你当做无知稚女拘在深宫。”
“我教你知大义,明事理,看天下,不是让你用来自行了断的!”
他闭眼深吸片刻,将满腔怒火压下。
“我教过你,若遇强敌应当如何。”
云乐怔怔地看着嬴政,回复他:“避其锋芒,静以待变,寻疏漏,耗锐气,断根基,待其自乱,一击致命。”
“很好,看来没忘。”他勾唇一笑,让云乐心中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秒冷下脸来。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嬴政手指抵住云乐的额头,用力戳了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一死了之,丝毫不顾其身后是否有幕后黑手,也没有弄清其真实目的,只知道了自己与这东西同生共死,就想着同归于尽……”
“阿父。”云乐突然抱住嬴政,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
“对不起阿父,我以后决不这么做了。”
你不要担心,更不要自责。
嬴政骤然失语,回抱云乐:“若你不能说,我便不问了。”
终究,还是嬴政退了一步。
“我会命人将你的君侯府重新修葺一番,这些时日你便住在宫中吧。”
“好。”
“往后若有不适或者不对劲的地方,及时告诉我。”
“好。”